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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禛并未解释,不轻不重道:“邺京派了人前来商议此事。”
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监督。
祝轻侯从前久在官场,对朝廷的用意看得一清二楚,随口问道:“来的人是谁?”
不出意外,来的人应当是太子党。
毕竟,按照李玦的性子,一听雍州要互市,只怕已经急得团团转,生怕李禛有机会翻身。
他猜得不错。
李禛淡声道:“兰陵萧家。”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祝轻侯微微眯起眼,迎着天光,看向那抹在天穹下撒丫子狂奔的鹅黄带绿。
“……人到哪了?”祝轻侯轻声问道。
“已经到雍州了。”
车队勒停缰绳,马车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缓缓停下,侍从看向马车,恭敬地禀报。
马车里的是兰陵萧氏的大公子,现任的统领侍御史,萧声绝。
此番他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到雍州巡查,一是为了监督肃王,二是出于私心。
“咱们公子真是深情义重,为了一个罪奴,竟然不惜千里迢迢追到雍州,准备不计前嫌纳她为妾。”两个侍从低声议论道。
祝氏唯一的女公子,放在从前是邺京明明赫赫的琉玉,追捧她的郎君不计其数,如今却只是一个低微贱籍,能做他们公子的妾室,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萧声绝坐在马车内,心里回想着祝琉君的面容。
说来奇怪,他本打算在祝氏落败后一台小轿悄悄抬她入府,好护她平安。谁知祝轻侯那厮留了后手,邺京中不少人喝了迷魂汤似的,都替他护着祝琉君,不让他有机会动手。
眼下祝轻侯落在肃王殿下手里,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也不枉他跑这一趟,既能替太子看着肃王,又能取得美人归。
想到此处,萧声绝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入城后,先去拜见肃王。”
“他们必定会先来见你,你可想好要怎么招待他们?”
祝轻侯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语调中却带着一丝狡黠。
李禛将一册卷牍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不答反问:“你说该如何招待?”
祝轻侯伸手接过,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上面记载着萧声绝一行人的身份来历,字字句句,毫无遗漏。
“你早在他们身边埋伏了斥候?”祝轻侯尾音里略带一丝惊讶,从上到下仔细看过,心下有了主意,合上卷牍,笑了一笑:“正愁没钱开榷场呢,这不,送钱的来了。”
李禛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问道:“你想要钱?”
“这是自然,萧家傍着太后和东宫,必定捞了不少银子,我若不敲上一笔,岂不浪费?”祝轻侯兴致勃勃,全然没有思索李禛的话。
李禛静了片刻,指尖不露痕迹地摩挲着袍裾,“……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有钱么?”
冷不丁被他一提醒,祝轻侯猛然醒悟,“也对,东宫必然也有不少银子,我可得好好敲他们一笔!”
李禛:“……”
祝轻侯没留意到他的静默,倏地一拍掌,瞬息之间便在心里酝酿了计划,乐得低声笑起来。
叮叮当当,流水曲畅。
瓷白杯盏从流水上摇摇晃晃而下,简陋的宫灯将水面照得波光鳞鳞。
萧声绝一行人端坐在茵席上,望着眼前简单的膳食,面色都有些难看,堂堂肃王殿下,竟然穷到这个地步吗?还是说,有意怠慢他们?
祝轻侯倚坐在高处的楼台上,低头看着他们几乎难以掩饰的神色,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再看首位上的李禛,面色平静,动作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似乎早已习惯了眼前的膳食。
直看得萧声绝等人面面相觑,疑心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肃王殿下此举并非怠慢。
这顿膳吃得众人味如嚼蜡,几乎食不下咽。
祝轻侯看得津津有味,慢条斯理地用着面前精致的膳食。
既然能装穷,那就得贯彻到底。
接下来几日,萧声绝等人代表朝廷在书房和李禛商议互市一事,提起在关外开辟榷场,联络魏人,桩桩件件,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李禛只是静默不语,众人也渐渐明白过来,咂摸出味道来。
敢情肃王殿下是真的穷啊。
事关榷场的归属权,萧声绝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插一脚进去,好在太子面前立下一功。
但是此地毕竟是李禛的封地,天高皇帝远,纵使有再多的银子,太子也插手不到此处。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雍州派去关外考察榷场的人带着舆图回来了,事无巨细,就连地点人数和交易物品都写得一清二楚。
一看上面的内容,和魏人互市,何止小赚一笔,简直是泼天富贵从天而降。
纵使如此,萧声绝还是有些犹豫。
直到他得知肃王开始派人向外筹银,短短数日,所筹数万,他总算坐不住了。
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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