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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嗤然,今日顿悟,也不算晚,和光同尘,与时舒卷,当如是。
林有文叹气:“去年入学的川小子,倒是极为刻苦,听廖兄说,月考多是他拨得头筹,也算是有些天赋。只是,家贫……比之廖兄当年,更甚。”
果然。
族学之事,林真虽未插手,可她也没全然不管。
林弘川的名儿,她是听过的。
她大嫂刘桂香来家里腌制咸鸭子时,挂在嘴上的就是:“人比人气死人,鑫哥儿家里也送去读书了,平日里甚事儿不干。可那川小子呢?家里精穷!日日还要割草捡柴,可人家回回都是头名儿!读书用的纸笔墨,人都是自个儿挣的!”
第90章
春耕时分,本是农家最忙碌的时候。
可这日,林有文父子不盯着家里的佃农长工忙春耕,反都聚在林真家,盯着一黃泥小土包。
林真瞧着土包最顶上留出来的烟孔,从出烟口冒出来的白烟,越来越淡,就着光仔细瞧,还隐約带着点蓝色,她点点头道:“可以了,封窯罢。”
贺景听了,便用黃泥和稻草将出烟口仔细封住,侧边引火添柴的助燃口也一并封闭。
“这样就成了?”林正業忍不住问。
林真道:“木柴少,再等个三五天挖开后,自然能曉得,这窯燒木炭能不能成。”
林正業还想说话,可林有文拉了拉他的袖子,道:“爹,您别急。成与不成都不碍事儿,真姐儿既曉得燒炭的法子,多試試总能试出来的。左不过就是些薪柴、黄泥和稻草罢了。”
林真暗自点头:瞧瞧人家这说话藝术。
她适时开口提醒:“有文叔,这回是试试能不能燒炭,量少,用黄泥和稻草就成。可若要大量燒炭,还得正经挖了窯洞来烧,封窯洞的,也最好用石砖。虽要花去一笔银钱,可能教土窑更严实,石砖也能反复使。”
林有文点头:“这是自然,若是能烧炭,一点子石砖算得了甚?”
瞧着他爹格外热切的眼神,林有文又继续道:“真姐儿,三日后能开窑不?”
林真摇摇头:“早春本不宜烧炭,柴火都晒不透。咱烧这么一点子柴,排水汽和烟气便烧了一整日,再等等罢。焖个五日,教木柴炭化得更透彻些。”
“成,都听你的,也不差这一两日的。”
烧炭,这本是林真留给自家的挣钱路。
打从一开始回到棗儿村,瞧见漫山遍野的棗樹后,她想烧炭的心就蠢蠢欲动。
后来晓得家里薪柴不够,还要往山里打柴时,她当时便想烧炭。
可后来,是劳动力不足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这才转制桑叶豆腐賣方子。
当时,家里只有四口人,不算燕儿,勉勉强强算两个半劳力。
可烧炭,绝不是一项轻省活儿。
要细究起来,反而是一项極其繁重且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活儿,其辛苦和難度,贯穿了从备料建窑到木炭出窑的全过程。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香山居士笔下叹惜的賣炭翁,其中的辛酸也只是冰山一角。
就说备料,伐木劈柴,伐木,深山长巨木,可伐之,制炭。
伐木難,运木業难,只得就地建窑烧炭,人便只能守在山里;劈柴,要全部均匀劈成一尺来长的木条儿,才能烧得好炭,賣得好價钱。
单是这一步,便得是壮劳力才能干。
林真制腐竹的时候,已发觉薪柴费钱,可那时,她也不敢说要烧炭。
因着烧炭一旦点火后,便要昼夜不歇有人守着,未封窑时,窑火不能熄灭,且还得保持在一个刚好的状态。
火势弱了,不能充分炭化,便还是生柴;火势过旺,整窑的木柴能有一大半儿都烧成草木灰。
那前期的功夫和汗水,便白废了。
总之,在林真仔细回忆了窑烧木炭的过程后,这项計划便被无限延后。
在她的計划里,得等到她家人手充足、衣食不缺后,她才有功夫去折腾此事。
甚?你说不烧了?可炭,價贵呀!
一秤最贱的杂木炭,冬日卖价約一百文,最便宜的时候,也要八十文。
一秤约莫有十五斤左右,最低得要六文一斤,可一斤木炭才几根?杂木炭又不耐烧,一个多时辰便耗尽了。
尋常烧饭烧水已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若是还要顾着冬日取暖,这笔买炭钱,可吓人得很。
就林家现在来说,邹娘子在制腐竹的时候,灶里掉下来的碎木炭,她都得忙叨叨地刨到一边儿,用草木灰一盖,等火灭后,再挑捡出来用呢。
吴麽麽也是如此。
开门七件事,柴排第一位,是凭(费钱)实力的。
是以,也不怪林有文父子如此激动,要是能教林氏一族习得烧炭之法,不说拿出一笔银钱来供给族中有天份的后生讀书举业,怕是能教林氏一族,就此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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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开窑取炭。
这回,是贺景与林有文一道动手。
两人心中急切,动作極快,很快,扒开黄泥稻草后,便里头黑乎乎的木炭随着两人的动作逐渐显出全貌来。
外形完整,是整个儿,且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黑色,没有发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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