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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移开眼睛。
“琼,你已经拥有独立的领地,是能独当一面的领主。成熟期的不适应,有医疗组,有安抚药剂,他们都可以帮助你,而不是像未断奶的幼崽一样,缠着母亲,做出不得体的举止。”
琼的眼眸里迅速蓄起更多水汽,他转向约书亚,声音破碎极了:“妈咪……我没有……我只是难受……阿德里安哥哥他误会我了……”
他试图再次靠向母亲,却被阿德里安稳稳拦住。
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约书亚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蹙得更紧。
阿德里安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琼的举止……确实过于亲昵,甚至有些越界了,至少在人类的观点来看。
但看着小雄子泪眼汪汪又惊慌失措的样子,约书亚忍不住想起他昨夜依赖的低语,心软和纵容又占了上风。
琼只是太害怕,太依赖自己了,毕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阿德里安,琼还小,又是不舒服的时候,你别太严厉。”约书亚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调解的意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德里安握住琼手腕的手背,示意他松开,“他就是被我惯坏了些,你要是有类似的想法,也可以及时告诉我,好吗?”
阿德里安感受到母亲手背的温度,目光低了低。
他依言松开了手,但身体并未后退,依旧像一座沉稳的山,隔在琼与母亲之间。
他看着母亲眼中对琼毫不掩饰的偏袒,心中的不安和疑虑止不住地作祟。
“母亲,”阿德里安的声音放缓了些,“正因为他年纪渐长,又是特殊时期,才更应该明确界限,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否则,外界会如何看待他?其他弟弟会怎么想?”
他知道母亲虽然有时恣意,但在涉及王庭声誉和基本秩序时,并非完全宠溺孩子。
果然,约书亚沉默了一下,红眸在啜泣的琼和神色严肃的阿德里安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叹了口气,“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揉了揉眉心,显出疲态,“琼,阿德里安也是为你好,你既然觉得好些了,就自己回房间休息,或者去医疗室让医官再看看,总是黏着我,也确实不像话。”
琼听出了母亲的犹豫,他不能硬抗,尤其是在母亲已经流露出不赞同他想法的时候。
他迅速垂下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妈咪,对不起,让您烦心了……也谢谢阿德里安哥哥提醒,我、我这就回去……”
他边说边慢慢挪下床,赤足站在地毯上,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打击,却还强忍着遵守妈妈的命令。
这副模样,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约书亚的心立刻又软了。
刚想说点什么,阿德里安却已上前半步,挡住了母亲的视线。
“我送琼回房间。”阿德里安看向琼,金眸平静无波,“还能自己走吗?”
琼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了阿德里安一眼,复杂,不甘,怨恨,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德里安对母亲行了一礼:“母亲好好休息,汇报的事晚些再说。”
然后便跟上琼,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如同押送,一同离开了寝宫。
门再次合上,约书亚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思考着阿德里安话语的合理性。
琼的依赖真的只是依赖吗?
还是他自己不愿深想的那种爱恋?
完全不能想通。
约书亚决定放弃思考,不论怎么说,孩子们是自由的,他管不了太多。
他们不舒服会说的,只需要等待就好。
*
长廊空旷安静,只有两位高等种虫族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走出寝宫范围,确定四周无虫,琼虚浮的脚步瞬间变得稳定。
他停下,转身,面对阿德里安,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立刻褪去,平静而冷淡,翠绿的眼眸里再无半点可怜的水汽,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愠怒。
“满意了,阿德里安哥哥?”琼的声音很轻,“在母亲面前维护你那套可笑的规矩,残忍地把我从母亲身边拉开,然后呢,你要替代我的位置吗?”
阿德里安也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他早已料到琼的变脸。
“我维护的是母亲的安宁,和这个家不该被逾越的底线。”他淡淡道,“琼,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母亲宽容,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不该有的心思?”琼勾起嘴角,笑容漂亮却也冰冷,“我爱我的母亲,渴望亲近他,这是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阿德里安,别用你那套军部的框架来套所有事,虫族对虫母的渴望是天性,是本能,你敢说,你就没有过一丝一毫,想象过更靠近母亲,独占母亲光芒的时刻?”
琼上前一步,逼近阿德里安,两位雄虫身高相仿,气势却截然不同。
一个冰冷尖锐,一个沉稳如山。
“我只是比你诚实,也比你有勇气去争取。”琼压低声音,“父辈们守着可笑的规矩和距离,不敢逾越界限,所以我有时候分不清母亲是爱他们还是可怜他们,在我看来,妈妈只爱政务,并不关心王夫们的死活,因为他们无趣,也太保守克制了些。”
“但我能确定,母亲是爱着我们的,至少他爱着我。”
“可你呢?守着长子的稳重和榜样的包袱?真是可悲,眼睁睁看着母亲身边围绕着伊莱那种下贱的货色,看着佩洛那个疯子蠢蠢欲动,你却还要在这里对我说教?”
阿德里安的眉头蹙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控制得很好:“我与佩洛不同,与伊莱更不同。我对母亲的爱与忠诚,不需要用越界和诡计来证明。”
他盯着琼的眼睛,“而你,琼,你的争取里,有多少是爱,有多少是扭曲的占有欲和见不得光的野心,你自己清楚。还有,别把父亲们都当成傻子,他们的事情我们并不了解。”
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利诺尔父亲?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宣之于口,只会默默守护,最后连靠近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他不行,就换我来。”
阿德里安的金眸骤然深沉,他第一次在琼面前,显露出了怒意,“注意你的言辞,琼。他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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