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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烛心:“对,我们做了所有正确的事情,我们的研发组、策略组,每个stint的预估都被真实赛道如实反馈了,我们的提升都在圈速上展现出了它应有的成果。”
记者:“你作为年轻车手,刚刚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程烛心:“哈哈哈哈哈……说了,他们告诉我,拍照的时候奖杯放中间,人往两边跑。”
鲁特·李一耸肩,转头说:“看吧,他没有在采访中再提及科洛尔了,这就是变化,他自己和科洛尔可能都没有发现——这个变化很好发现,非常明显,但他们此时都没空管这些了。”
克劳斯稍稍顿挫,大脑迟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虽然…虽然我一直都知道F1围场是个很残酷的地方,但说真的,老师,我没有经历过太多像这样的内部竞争,可今天确实……”
卡罗·克劳斯看向称重回来的科洛尔。因为上赛季知道自己奖金的一部分来源是程烛心的爸爸,所以自动站在了科洛尔车组的对面。现下他只觉得唏嘘,果然还是没能逃过那句话,围场没有朋友。
这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对程烛心来讲太陌生了,冷却室完全冷却不下来,尤其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两个人性格都比较好,在小黑屋里跟他畅聊。这种感觉简直快让他致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屏幕里看见了自己跟科洛尔在11号弯的缠斗。
“Oh这看起来太危险了,你差一点就冲进砂石,当时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制动?”格兰隆多问他。
“因为……”程烛心几乎是立刻冷静下来,就像喝大了在街上蛇形前进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我怕我大力制动会带到科洛尔的后轮,那样我们两就双退了。”
“哦——”格兰隆多懂了,“那确实不值得,你们又不是世仇哈哈哈哈哈~”
“嗯。”程烛心说。
他想起来科洛尔了,算算时间,科洛尔应该已经称过重回去了P房,在等待车手会议。他们的赛车都在FIA封闭检查,那么现在科洛尔在想什么呢……在程烛心没有立刻认为“他一定在为我开心”的时候,他意识到,起码在他这里,两个人的感情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作为第三名,第一个接受采访,也是第一个从冷却室里出来。
从看台跑来领奖台下方的车迷满满当当,其中有很多亚裔面孔,程烛心特意朝那边挥挥手。他回头确认了眼背后屏幕上的国旗图案,然后舔舔嘴唇,“呼”出一口气来。
颁奖仪式总是快乐的,被音乐包裹的香槟喷得满头满脸,世界冠军拍着自己的后背说了无数遍“Welldoe”……
克劳斯有些走神,他回头。P房里更是热闹,所有人互相拥抱欢呼,并且他相信此时远在欧洲的技术团队也是同样,甚至这场胜利应该已经被克蒙维尔先生得知了。这支来到F1足有25年的车队起起落落如此多年,人们认为它垂垂老矣,可在今年,被一个年轻人重新带上领奖台。
卡罗·克劳斯意识到,这段围场友谊从亲密无间到渐渐疏远,自己可能会成为众多见证者之一。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酸。而他身边的老者,一头银发戴茶色眼镜的鲁特·李,拍了一下他手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罗,这就是现实世界,程先生给车队投了七千万美金,这是个可以冠名赞助的金额,他却只要程烛心做一号车手,我们不能吞了钱又要公平。今天是赛道意外,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呢。”
“我明白的,老师。”克劳斯说。
是的,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
待到有一天双车前排,谁先进站谁后进,谁给谁拉扯窗口,谁给谁让位置。
今年还有23场大奖赛。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十多年的友情会被什么打破呢?克劳斯虽然仅仅在这里度过半个赛季,但他是个有阅历的人,在那半个赛季和整个冬天的观察下,这两个车手之间和围场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就好像你在工作中的同事关系,与你小学时期相伴至今的挚友关系,大不相同。
那么克劳斯回到前面那个问句,它会被什么打破呢。
答案来了。只需一场大奖赛——不是这一场就被打破,而是从这一场大奖赛开始。
它的破碎不会是玻璃摔碎的瞬间,而是缓慢地融解。克劳斯见过故乡诺曼底春天刚到时那些水洼里冻上的水,它们慢慢化开最上面的部分,然而春天不全是温暖的,会在某个夜里气温又降,水又凝结回去。但它们终会化开,流淌去不同的地方。
最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Hey。”鲁特·李叫了他一声,“怎么一直在走神?”
卡罗·克劳斯陡然激灵了下,他笑笑:“抱歉,我在……我不知道。”
“去庆祝了。”鲁特·李指了指外边。
程烛心和科洛尔和他们的车组在拍大合照,两个巨大的香槟酒瓶抱在身上。程烛心听取了前辈们的意见,奖杯放中间,人往两边跑。
合照拍完后,大家立刻摇着香槟去喷车手。科洛尔奋起直追,酒瓶口对着他脑袋一顿狂呲,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两样。
打闹着拥抱着欢笑着。巴林的夜好像永远不会暗下去,观众们离场,满场的音响在播放不知哪位流行歌手的音乐。
在车组人员喷洒的香槟雨里,科洛尔放下酒瓶拽过他胳膊,跟他额头抵着额头,说:“恭喜你,恭喜你人生第一个领奖台,揭幕战的领奖台,今年还有很多个,程烛心。”
程烛心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什么都没说,两个一身酒和汗的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害怕失去些什么。
程怀旭的讯息已经轰了有一阵子。程烛心洗完澡躺下后才想起来看看手机,一点开就是他爸。
总结一句话就是:
我说什么来着!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第四年就拿年度车手冠军!
程烛心皱皱眉,回复:比起WDC,我最多给您一KFC。
程怀旭发来个笑嘻嘻的表情,又说:行了赶紧休息吧,上海见。
年轻的车手拿到的第一个F1奖杯都是恨不得搂在被窝里睡的,但分站奖杯需要统一邮寄回车队总部,所以他并不能带着睡觉。
程烛心已经睡下了,睡得迷糊时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好看看见科洛尔在他床边坐下,手指背部在他面颊轻抚,从眼角到下颌。
他们住在同一个套房的不同房间,程烛心不记得这个房间的门有没有锁。但那个短暂的抚摸没有让他惊慌或是怎么样,反而入睡得更快,几乎是一个翻身就完全睡着。
第二天启程回欧洲,要和技术团队开会。
程烛心起床后照常洗漱冲澡,叼着牙刷在花洒下边傻站了一会儿后,好像激活了什么似的,忽然加速刷牙,回头接了一大口水漱口吐掉,然后裹个浴袍赤脚走去房间门口。
他先试了试直接按门把,没打开,再拧一下锁,打开了。
所以昨晚锁门了的,隐隐一阵失落。
回去欧洲总部起飞之前在机场又签了一堆车迷的帽子和明信片什么的,登机后两人坐在同一排,程烛心忽然扭头问他:“你昨晚怎么没来看我?”
他问这话时带了些比较明显的责备,搞得科洛尔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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