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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息带着绿豆沙的清甜,喷在我的耳廓。
我侧过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耳垂上一点点可爱的、晒后的红。
这闷热的、充斥着平庸细节的公交站台,便成了我的世界中心。
等送她到楼下后,我们会在惯例的“危险区域”待一会儿。
她家单元门进去,有一个小小的、堆放杂物的地方,光线昏暗。
我们闪身进去,空间逼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她略微低头看着我,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没有多余的话,我吻住她。
这个吻短暂,带着未散尽的雪糕的绿豆甜味,我的手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隔着她薄薄的短袖,能感觉到那截腰肢的纤细和柔韧。
她没有躲,会轻轻回应了一下,然后再退开一点点,脸在阴影里也看得出烫。
“明天”我喉咙干,“我也来?”
她快地点点头“嗯。”
“走啦!”然后她转身,蹦跳着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我站在昏暗里,舌尖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的甜,和属于她的、更复杂的味道。
这种日常,将那些惊天动地的夜晚和午后,编织进平凡的生活里,让一切渐渐变得真实可触。
(很久以后,久到现在已经隔了十几年。我早已忘了那道数学题怎么解,忘了很多同学的名字,但我会记得那些陪她下课回家的日子,记得她鼻尖的汗珠,记得绿豆沙融化在舌尖,混合着她气息的味道。这无用而具体的瞬间,因其毫无意义,反而成了永恒。)
当然,暑假不可能永远在虚拟的连接和补课的回家中流逝。
我们也需要一些更“正当”的理由出门,于是,“去书店买资料”成了最完美的借口,那里安静,并且大人小孩都有,我们混迹其中毫不显眼。
书店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一进门,皮肤上的燥热瞬间被吸走,激起一层细小的粟粒,同时能闻到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清凉味道。
我们熟门熟路地穿过畅销书区和教辅区,径直走向最里面、人也最少的名著区。
那里光线相对昏暗,书架高耸,像排列成幽深的迷宫,最少人打扰。
找到那个属于我们的“据点”,两排书架之间形成的狭窄缝隙,地上铺着冰凉光滑的釉面砖。
我们背靠着坚硬的书架脊背,并排坐下,膝盖自然而然地碰在一起。
面前摊开的,或许是从路过书架上随手抽下的《雾都孤儿》或者《百年孤独》,但更常出现的,是一本进门的时候顺手拿来的被无数人翻阅得边缘起毛、封面色彩鲜艳的《知音漫客》。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现在都三十岁了吧…)
真正的“阅读”与文字或图画无关,我们在学习的,是一门名为“亲密”的、全新的课程。
课程内容极其青涩是她肩膀靠过来时,透过薄薄短袖传递的、稳定而真实的体温;是我们手臂偶尔无意识摩擦时,衣袖出的、细若蚕食桑叶般的窸窣声;是当我假装认真看书,实则用余光捕捉她低垂的侧脸时,她也恰好在这一刻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我偷窥的视线里。
两人同时愣住,世界暂停半拍,随即,一种被抓包又共享了秘密的、无法抑制的笑意,同时从我们嘴角漾开。
她有时也会捉弄我,她会悄悄地将右手从我身后绕过去,用一根手指,在我左侧的肩膀上轻轻一戳。
我总会下意识地立刻向左转头,却现空无一人,随即反应过来,转回头,便会撞上她计谋得逞后、那满眼的月牙。
而我,在确认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后,也会鼓起勇气,左手会装作无意地、极其缓慢地从身侧向她那边移动,最终,轻轻复上她放在地上的右手。
她的手指总是带着一点夏日空调房里的凉意,在我掌心下轻轻一颤,但颤栗过后,不是抽离,而是回应。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翻转过来,掌心向上,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力道,将她的手指钻进我的指缝之间。
十指相扣。
于是,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奇妙的、分裂的姿态一只是暴露在光线里的手,假装翻阅着无关紧要的书页;另一只手,则在并拢的膝盖和垂落的衣摆构成的绝对阴影里,紧紧交握、相贴。
掌心很快变得汗湿,黏腻滑润,像要融化在一起,但谁也不愿先松开。
书店里其实并非绝对安静,远处有孩子不时出的嬉笑与家长压低的呵斥,店员推着金属书车经过时轮子与地面摩擦的、规律的“咕噜”声,其他角落传来的、偶尔的咳嗽或哗啦的翻页声。
这些声音非但没有破坏我们的宁静,反而奇妙地编织成了一道安全的音墙。
我们存在于这片公共的、轻微的喧嚣之中,却又仿佛被一个由默契和年轻爱意构成的、无形的静音气泡完好的包裹着。
外界的声响反衬出这个角落里,呼吸相闻、指尖相缠的隐秘世界是多么的独立和完满。
有次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从两排书架之间的通道走向她。
那个角度略高于坐在地上的她。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低头看书的脖颈和因为坐姿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我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件熟悉的、淡蓝色的小背心,以及,被其温柔包裹着的、那抹正处于人生最微妙阶段的青涩起伏。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一丝茫然,随即顺着我僵直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但没有惊慌失措地拉紧领口,反而抬起头,在最初一刹那的羞涩之后,她的脸上,竟然缓缓绽放出一个混合着羞赧与赤裸裸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被注视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般的、甚至带点小小得意的勇敢。
她迎着我的目光,伸出手,不是去拉紧领口,而是轻轻拽了拽自己短袖的肩线,让那本就不大的领口,向着我的方向,敞得更开了一些。
然后,她歪着头,嘴唇无声地开合,我能瞬间读懂的口型,说了三个字“看!够!没?”
紧接着,她又用口型补了两个字,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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