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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然而,现在他怀中,只有一树纷扬的落雨。
下雨了。
这里是香界宫。
“这……”时妙原微微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香界宫,山里正在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熟悉的台阶自他脚下向上蔓延,而在道路两旁,曾为他和此地生灵提供庇荫的树木,却已经全部枯萎了。
发生什么事了?时妙原左顾右盼,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周围一片劫后余生之景,此处的景致和他印象中大致相同,但他总觉得这里和从前比起来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是因为他已经有一千年没来这儿了吗?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又运气凝结出了一枚金羽。
“带我出去。”他对金羽说。
那羽毛在空中上下浮动两下,慢慢悠悠地往前方飘了过去。时妙原快步跟上,他无视身边断裂倒伏的树木,一心一心就只跟着金羽走。
“真有本事啊,居然知道让我看这个。”他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会让我回十恶大败狱呢。”
他本以为金顶枝会让他看看扶桑树,或者干脆带他回他最恐惧的地方,没想到那鬼东西如此通人性……知道哪里才最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怎的,他的耳边浮现出了荣观真的声音:
“在过去的这一千年里,我每天都在心里盘算要对你说的话。”
过去这一千年……过去这一千年。
时妙原搓搓脸,略有些自嘲地笑了出来。
金顶枝境能将人留在最眷恋的地方,而在过去这一千年里,他确实会时常想起在香界峰上度过的那个夜晚。
被拖入幻境其实在他的计划之内,倒不如说他是为了引金顶枝现世才有意以身入局,一切本来都进展得很顺利,只是,荣观真是计划中的那个意外。
荣观真,荣观真……
等出去以后,他得跟他好好聊一聊。
小孩子嘛,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不了再躲个几千年,他不信荣观真到时候还会记得他。
雨突然停了,金羽的飞行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天阴阴的,空气中盈满了泥土的气息,时妙原吸吸鼻子,他闻到了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
这里是荣观真的家,还能有什么人在这里受伤?
思考间,他已经爬到了木屋门口。门上的匾额是他未见过的,那上面写着:寻香觅界。
门没有关严,两侧的石狮子上依稀有血,血迹一路向院内蔓延,金羽迫不及待地飞了进去,时妙原站在原地喊道:“荣观真!你在吗?”
无人应答。
“阿真?听得到我说话吗?”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在家吗?”
“……”
时妙原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像是人声,但又很像破了风的号角。他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迎接他的是一片轻盈的白雪。
那并非白雪,而是半枚惨白饱满的杏花。
杏花落在他的发间,它下落的轨迹似雪又似飘絮,缕缕花风轻拂,带来了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香。
时妙原呆在了原地。
有至少十几秒的时间,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眼前的不是刀山火海,也不是地狱亡灵,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优雅朴素的小院,还有他曾行过踏过,时至今日也未曾变改的小桥和流水。
这里有落花菩提,也有满园春色。
天色灰败如雾,地上血流成河。
荣观真倒在杏树下,一支玉箭穿透了他的喉咙。白马在不远处抽搐,它的脖子上同样有一块惊心动魄的血洞。
杏花落地不到半秒,就被荣观真的血同化成了朱红。金羽落上他的鼻尖,他迷茫地仰起头来,两行赤红色的泪就这样流出了他血肉模糊的眼眶。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如砂石般粗粝。
“妙妙?”他沙哑地呼唤道,“是……是你吗?”
“你终于……咳,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作者有话说:作话:可以猜猜这是什么情况下的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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