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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君越双手抱臂,盯着遗言,“她坠楼时把遗言藏在包里,原件我们没能拿过来,但你手里的是小王找了好多家店买到的同款纸,对着现场照片复刻出来的。”
“我盯着它看了两宿,一直没明白她说的考试和梦魇是什么。”刘君越吐了个烟圈,转瞬被风吹散,她拢了拢披肩,偏头看向顾雨崇。
“君越姐,这事就先交给警察,我会跟何繁打招呼,让他留意这个案子。”
顾雨崇神色淡淡,不愿多说,他翻开信纸褶皱,掉出一个校服纽扣,借着光一看,正面出现淮江县一中的字样,反面则是黑笔写的二零零二年。
顾雨崇迟疑一瞬,抬眸,眼里满是愕然,“君越姐,这纽扣从哪来的?”
“我让小王去了趟火葬场,背着人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来的。”
天色暗沉,刘君越看不清他的神色,弹了下烟灰,烟头莹莹灭灭,“我知道调查这姑娘的死亡不是重点,但最近老梦到五年前,醒来就忍不住琢磨她怎么死的。你说她跳楼带着校服纽扣在想什么?”
“不知道。”顾雨崇沉声回答,手里的信轻飘飘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二零零二年,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校长请了往届优秀毕业生返校演讲,活动结束,有个女生跑到天台跳楼。警察勘验完,给了个压力过大的自杀报告就草草收队了。
陈山润和顾雨崇站在操场后排,视线被高一的队伍挡住,只知道后面火葬场的车来了,拉走了人,学校隔天装上防护网,顶楼也上了锁。
一周后,顾雨崇放学等不到陈山润,回到班,听前排的女生说他突然晕倒,被送进了校医室。
顾雨崇跑过去,见到满身是血的陈山润,脸色苍白,领口微微敞开。
平日穿夏季校服,陈山润会将白衬衫扣子扣到顶,那天,他的领口掉了一粒扣子。
往后十年,家里除了血腥味,只剩淡淡地中药味。
伦敦天台的风吹不散鼻尖的中药味,顾雨崇揉了揉眉心,稍微和陈山润血液病有点联系线索,胸腔都会剧烈震荡。
来伦敦前他回了趟老家,教学楼没怎么变样,窗边的铁网被撤走,门卫说自十年前那一次再也没学生跳楼。
顾雨崇沿着操场慢慢走,拿出十年前校友演讲的照片,看了看,视线转向升旗台。当年站在台上演讲的人穿着白衬衫,胸口领带上印着休斯顿帮派特有的蓝角星徽章。
顾雨崇站在枫树下,脸色发白。
当时的他才知道陈山润的血液病,如果没有特殊的药物刺激,是一辈子也不会发作的。
可惜知道的太晚,许久线索都被时间掩盖,他在操场转了一圈没找出新线索,走到天台,竟在生锈的铁门前找到一枚纽扣。
纯白色纽扣,中间带着淡淡血迹。
顾雨崇陡然想起陈山润第一次从病房醒来,扯着衣领的线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吐血的,他说自己走到自行车棚,闻到一阵花香,随即便倒下了。
-
伦敦,黎明将至的晚秋。
顾雨崇紧紧握着第二枚纽扣,许久没有回神。
刘君越走到栏杆前,背对着他,看唐人街高低错落的红砖楼,道:“你先下去吃饭吧,我在这抽会烟。”
顾雨崇愣了两秒,视线落回二楼,漆黑一片,不见陈山润的身影。他猛然惊醒,和刘君越道别,跑下楼,打开门,包厢空空荡荡,暖气从窗边传来,窗帘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灯,椅背上搭着围巾,桌前两碗面冒着热气,白雾缓缓上升,模糊了眼睛。
顾雨崇眼底重现高二那年夏天,找不到人的恐惧遍布四肢百骸,他仓促转身,楼梯道亮起灯,陈山润端着小料上楼,一抬头,和他撞了个满怀。
陈山润不明就里,正要开口,顾雨崇步步紧逼,将他困在楼道拐角,低头,眼神晦暗不清,“你去哪了?”
“我……”刚开口,顾雨崇一掌拍在墙上,将两边的路堵死。
陈山润皱眉,想不通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瞥向窗外,天空雾蒙蒙的,斜对角站着一个女人,还没看清是谁,顾雨崇蓦地拉上窗帘,重复道:“你刚刚去哪了?”
晚秋(2)
陈山润眨了两下眼睛,举高小料盘,道:“我刚刚去拿了香菜,你不是喜欢吃香菜吗?”
顾雨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松开手,看着白墙。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缓缓后退,眼里笼上一层雾气,沉浸在梦魇中。
“你怎么了?”
顾雨崇眼睫轻颤,抬头,不说话。
陈山润放下小料,越发觉得他不对劲,踮脚,额头轻轻抵上他额头。
顾雨崇一怔,这餐馆虽是安全地界,但楼下在营业,谁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人。他踉跄后退,撞到楼梯栏杆上,脸色煞白。
陈山润再次靠近,“没事吧,还能站起来不?”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顾雨崇往后缩,没躲掉,抬头,盯着陈山润的眼睛,呼吸发紧,心跳乱了半拍。
陈山润碰了碰他的额头,凉凉的,“没发烧怎么腿软了?刚出门撞见鬼了?”
顾雨崇不答,手碰到大衣内口袋,铝箔药板边缘划过虎口,眉心一跳,心脏抽痛。
“不对,你小子不怕鬼,老实交代,刚看到什么了?”陈山润蹲下身,手搭在他肩上。
顾雨崇攥着药板不吭声,眼里写着“怕你消失”,陈山润没看明白,想不通自己手术成功了,他怎么还一副担心自己快死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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