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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定的?”裴隐仍勾着嘴角,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埃尔谟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我。”
裴隐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静了两秒,埃尔谟在他身旁坐下,调出药物列表递过去:“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选。”
裴隐几乎要气极反笑:“我又看不懂。”
“哪里不懂?”埃尔谟的语气异常平和,“我解释给你听。”
裴隐别过脸,拒绝交流。
埃尔谟反而更耐心,他俯身靠近,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这些都是备选药物,需要按顺序试。上次的药你输了头晕,这次就选了副作用轻的,主要会引起肌肉酸痛,不会太难受,卧床休息就能缓解。”
“……”
“或者你想试试别的药——”
“小殿下,”裴隐打断他,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想用任何药?”
“……”埃尔谟喉结微动,目光沉静却不容回避,“不可能。”
一股灼火窜上心口,裴隐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您之前让我试药,我也配合了。结果呢?根本没用。”
“这很正常,”埃尔谟平静截断他的话,“如果一定能见效,就不叫‘试药’了。”
“……”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裴隐一时失语。
他低低嗤笑一声:“是啊,小殿下说得对,我只需要被药折磨就好了,而您要替我这个小白鼠挑选下一轮毒药,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话抛出去,舱内立刻静了下来。
裴隐以为这番阴阳怪气终于刺中了他。可不过几秒,埃尔谟的声音再度响起。
“佩瑟斯,”他望进裴隐躲闪的眼底,“你在怕什么?”
裴隐呼吸蓦然一滞。
他转过头,没在那张脸上找到预料中的裂痕,却撞上一道沉静审视的目光。
那样的眼神,竟让他无端心虚起来。
“世界不是围着您转的,小殿下,”裴隐扯了扯嘴角,语气像在哄一个固执不讲理的孩子,“或许因为您是皇子,便觉得人人都得听您的。”
“可您也别忘了……我是怎样的人,”他的笑容冷得前所未有,“我是奥安帝国的叛徒,满口谎言的骗子。全帝国都知道我干过什么。就算全世界都听您的……”
他迎上那道目光,一字一顿:“您也奈何不了我。”
裴隐知道这番话很伤人,可他还是说了。
他惊讶地发现,到了现在,在伤害埃尔谟和保护自己之间,他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舱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埃尔谟果然不再言语。
……也好。
裴隐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早点让他看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早点……对他彻底失望。
飞船已驶入深空,即将和等候的逃生舱接驳。埃尔谟戴上面具,准备好面对人群。
就在裴隐以为这场对话早已终结,埃尔谟忽然侧过脸。
“世界不必围着我转,你更不必,”面具遮去他的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冰冷的材质望来,沉静、锐利,胜券在握,“但我总有办法,让你听我的。”
裴隐全然不明白他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却也来不及追问。因为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跃迁舱与逃生舱完成了接驳。
廊道刚开启,连姆与诺亚便已匆匆迎了上来。
此行不过半天,却比预计的时间久。两兄弟急切询问状况,得知一切顺利后方才松了口气。
随即,全员开始清点从垩星带回的物资,舱内陷入有序的忙乱。
人影穿梭中,裴隐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心头越发焦灼,趁连姆经过时,他拦住对方:“连姆大人,念念呢?”
连姆一怔:“他没跟您在一起?”
“出发时他就不在跃迁舱上,小殿下说他在逃生舱里。您没见到他?”
“抱歉,裴先生,我也不太清楚,”连姆歉然摇头,随即眼神一亮,“啊,殿下过来了,您问他吧。”
裴隐回头。
埃尔谟立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刚要开口,却见对方转身就走。
裴隐心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埃尔谟已走出两步。察觉他未跟上,才侧过头,朝他的方向抬了抬手。
裴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埃尔谟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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