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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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

“奇犽。”

他在梦中惊醒的黑暗中无数次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躯干，他以为会摸到一片鲜血，不然为什么这样疼？

可是没有，什么都是空，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一场空。他明明梦见了那个身影，却在醒来后被剥丝抽茧夺走所有的记忆。

明明看到了，明明听到了，但为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奇犽去问家人，问他们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可其他人只是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他，仿佛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那都是臆想出来的故事。

不，不是的。

如果只是梦，那怎么可能会让他这样难忘？

一定有一个人存在过。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枯树，而那个人就是嫁接在自己身上的花枝。或许不是嫁接，她就是从自己这段枯木里长出来的，但却被人砍下丢了，丢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都说没有这个人，可奇犽看着自己树干上被割去的鲜明的痕迹大怒发火：

怎么会没有这个人，你是看不见这块疤吗？你看不见我每晚都梦到她吗？你是看不见她在闭眼的黑暗里一直喊我的名字吗？！

漆黑的猫眼盯着他：

“看不见。”

他们都这样说，拒绝承认他曾今有过的人性，要他永远作一块枯木，作一个杀人的工具，黑暗里的人偶。

*

逃出家之后，奇犽遇到了很多好朋友，远离了家里人。

但是耳鸣和幻听、半夜惊醒的情况也没有转好。

他还是会忽然听到那个声音，但又什么都不记得。因为誓约而无法忘怀，又因为念针而忘记，誓约和念针的双重作用下这几乎能把一个人搞疯。

他不知道这些，奇犽只觉得这几乎就像是诅咒一样，那个声音带来的痛苦远远不如刑讯训练的千分之一，那甚至不是痛苦，只是一种失落感。但他就是忘不了，像是钻牛角尖一样想要找到。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执念几乎贯穿了他，他的朋友全都知道他在绞尽脑汁地找一个，没有一点线索的人。拿到猎人证的第一刻，他就在猎人协会的网站上颁布了任务想要征集到消息。

【不知道长相、声音、性格、来源，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不清楚。】

但就是要找在他脑子里说话的人。

这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他的好朋友小杰就很直接地说过了：“奇犽你这种要求就和去许愿一样难啊，没人能办得到，你这样会搭上一辈子的。”

小杰看着他，眼睛里是只有朋友才会有的那种担心。

“我都和你一起找了这么久了，但我连你到底想找谁都不知道。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我有没有错过那个人？会不会那个人就从我身边走过去，但我不知道，因为你根本说不清她是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其实奇犽也不知道。

小杰说的是实话，是只有朋友才会直面指出来的真心话。谁都看得出来奇犽这样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放过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有时候人生就是没办法圆满的。

可是奇犽生性倔强，要打没有准备的仗，他就要圆满。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想得不行，不找到就一辈子无法安宁。那种不完整的、缺了一块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根本没办法放过自己。

那时候，他是这么回他的朋友的：

“那就搭上一辈子。”

“我就是得找，死了也找。”

*

一语成谶。

就像枯木逢春一样的奇迹，奇犽发现，濒死到一定程度时，竟然能越发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身影。

还真的是死了也找。

在对战嵌合蚁的时候，那一次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原来人的身体里还可以流出来这么多血，多到把视野都漫过，只剩下一片惹眼的红。

红之后，看到了幻觉一样的景色。

花海。

他也听说过这种说法，小时候糜稽说过，人快死的时候会看见一片花田，花田尽头有你最想见的人，那是死亡设置下的陷阱，专门骗活人往里跳的，一头扎进死亡里。那时候自己不屑一顾，觉得傻子才会上当。

当他在一片花海中看到银发的身影里，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不可以走，还是追了上去。

追上去。

管他是不是陷阱。

因为那是我的花。

是我弄丢的花。

我要抓住你，向你道歉，对不起把你忘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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