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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世界。
寒风呼啸,天地一片素白。
山坳里,村子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半,只有地势比较高的几处房屋还在风雪中艰难地支撑着。
张素春全身裹得厚厚的,艰难地把门推开一道缝,外面的积雪已经到腰部了,她从门里出来,赶紧又把门关上,免得寒风吹进去,把屋子里好不容易捂起来的一点热气给吹散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锹,把门前齐腰高的积雪一点点铲开,勉强铲出一条能够让她走路的通道来,然后把屋檐下的梯子费劲地拿出来,靠在墙上,一步步往上爬,爬到屋顶上,把屋顶上的积雪往下铲。
老房子的房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这积雪要是不及时弄下来,到明天,甚至到晚上,房顶就有可能被压塌。
张素春铲了一会儿雪就停下来,费力地呼吸,每一口吸进来的空气都冰寒刺骨,把整个鼻腔弄得干涩不已,就好像有无数刀子在切割一般,她只能把捂住嘴巴的围巾稍稍解开一点,用嘴巴来呼吸,但很快,口腔和喉咙也干疼得受不了。
握着铁锹的手冻得不行,穿着好几层袜子的脚更是冻得麻木了,整个身体都被冻僵了,脑子似乎都不会思考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昨晚又被压垮了好几间屋子,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在清理,其他人早就离开了村子。
虽然这次奇怪的冰雪寒潮是席卷全世界的,但南边的城市据说情况会好一点,那里还开始搞起什么基地,就是把人都聚集到一起过日子,有火一起烤,有食物一起吃。
她家男人就走了,一起走的还有他们王家的其他人,什么叔伯兄弟、好几个家庭,在一个夜里,悄悄地走了。
她第二天起来,才发现男人不见了,家里的粮食、煤炭、厚被子,都被拉走了。
就留下她和两个女儿。
那一晚走的人很多,一个村子空了大半,被留下的人咒天骂地,然后也各自想办法走了,现在,村子里就剩下五六户人家,都是实在走不了的。
这一带山坳本就偏僻,这下就更是荒凉得可怕,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
张素春忽然一个激灵,收回思绪,尽量把屋顶的雪都弄下去,在门口把身上的雪屑都拍下去,使劲跺了跺脚,这才进屋去。
屋里很昏暗,炉子前,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在煮粥。
“妈,快来烤烤火,喝口热水。”
张素春在门口把厚实但梆硬的皮大衣脱掉,换上棉袄,这才走过去,捧上热乎乎的碗,一口喝掉热水,这才觉得自己有了丝热气。
她上下看看大女儿阿蓉,见她穿得厚实,才说:“不是让你躺着,起来干啥?”
她转头看床上,小女儿阿莹正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她走过去,往床前的火盆里添了几根柴。
她们这儿没有火炕,从前还能用电褥子,但现在早停电了,烧火只能靠炉子火盆。
为了尽可能让屋子暖和起来,她们母女三人住到了最小的卧室里,窗户全部用木板、铁皮封起来,外面整个墙体用两层塑料膜封起来,里面则用窗帘布、破衣服、破被褥钉在窗户上、墙上。
但这么一来,时间久了屋子里就闷得慌,总要趁外面风雪小的时候,开门透透气。
这么折腾着,屋子里总是暖和不起来,冷飕飕的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素春看着墙边已经所剩无几的柴火,还是柴火不够用,不然多烧几个炉子,多灌点热水瓶放在被窝里,就会好很多。
阿蓉盯着炉子上的粥,整个人尽可能缩在炉子前取暖,低声说:“今天没下雪,风也不如昨天大,我想出门去捡柴。”
张素春想也不想说:“外面那么厚的积雪,哪里还能捡得到柴?”
阿蓉转头看她,然后也看向那堆不多的干树枝:“那咱们家烧什么?”
“我去山上找找,山上那么些树,总比村子里好找。”
“我一起去。”
“你去干啥?那么厚的雪,你一脚踩进去,我还得把你挖出来。”
张素春不看大闺女,从筐子把镰刀拿出来,坐在炉子边磨刀:“你在家里带妹妹,要是村里其他人来,你别开门,你妹妹憨,人家一敲门她就给开了。”
床上被子动了动,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妈妈我不开门。”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小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香味飘散出来,是红薯的甜香味。
揭开锅一看,满锅橙黄色,全是带皮的红薯块,没有几粒米,说是粥,不如说是红薯汤。
三人分着吃,一人也就小半碗的。
张素春想了想,从柜子里掏出面粉袋子,里面也没多少面粉了,她舀了小半碗,加水搅成面糊,给下到红薯汤里,做成红薯疙瘩汤。
她一边做一边说:“早上吃饱点,妈一会儿出去可能晚点回来,你们姐妹中午就别煮东西吃了,免得气味把人给招来。”
村子边上的树木柴火早就被砍光捡光了,她只能往深处去找,那么厚的积雪,来回就要费很大功夫,天黑前能回来就不错了,就这还不一定能有收获。
就算能弄到木柴,但家里吃的越来越少了,那个天杀的男人把今年下来的新粮全带走了。
张素春想着眼前就模糊了,杀人的心都有了,但在两个女儿面前,她不敢哭,她要是绷不住、撑不下去,她们娘仨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只能绷着脸把疙瘩汤分成三份:“来,趁热吃!”
阿蓉要把自己碗里的分她:“妈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要出门,要多吃点,不然身上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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