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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渊城外,薄雾如轻纱般自浩瀚的湖面上升腾而起,丝丝缕缕,缠绕在湖畔的垂柳之间。又在逐渐明亮的日光中,缓缓散去,露出墨绿色的湖水。
灵渊湖的水声,日复一日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滩涂,一波一波,有时轻柔如情人低语,有时沉浑如远古叹息。
偶尔有几只早起觅食的白色水鸟,舒展着长长的翅膀,从湖面上低掠而过,出清脆悠长的鸣叫,转瞬又消失在远处的芦苇荡深处,只留下一圈圈渐渐荡开的涟漪。
水榭中的日子,就在这灵渊湖的微风、潮汐与鸟鸣声中,渐渐沉淀下来,形成了一种固定而平和的节奏,不疾不徐。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庭院翠竹叶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时,孟青便已准时出现在后院。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袖口和领口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头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垂在耳际,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沉静,眼神清澈,专注地调整着呼吸,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悠长。眉心那点殷红的莲花印记,在晨光微曦中,似乎也醒了过来,泛着淡淡的微光。
他并不出声打扰,只是在水榭外的廊下静静站立,面朝水榭二楼的方向,等待着。这是许星遥定下的规矩——晨课。
约莫一盏茶后,水榭二楼的露台上,那静坐一夜的身影便会缓缓收功,睁开双眼。许星遥的目光掠过微波荡漾的池塘,最终落在廊下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上,然后便会淡淡唤一声“上来。”
孟青闻言,立刻恭敬地应一声“是”,快步登上楼梯,来到露台。
许星遥并不讲授太多高深的法门,也极少直接传授具体的法术。他更多是针对孟青修炼《青元诀》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一一解答。或是亲自演示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细微技巧,指尖凝聚出淡淡的冰蓝色灵光,缓慢而清晰地勾勒出灵力运行的轨迹;或是结合孟青的疑惑,讲解一段功法口诀中隐含的精义。
他言语简练,直指要害,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破孟青苦思不得其解的关隘。
孟青的悟性确实不错,或者说,是那份看清世情冷暖后愈坚韧沉静的心性,让他能够摒弃浮躁,全神贯注,细细揣摩。
他对《青元诀》的理解日渐深入,体内原本因孟远山秘法催生而略显虚浮的灵力,在一次次的梳理中,变得愈纯净扎实,运转起来圆融自如。
他的修为虽仍停留在尘胎九层,未曾尝试凝聚道胎,但周身气息却愈沉凝,灵力波动也愈平稳内敛,根基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牢固。
晨课通常持续半个时辰左右。之后,便是孟青自己的修炼时间。他会回到自己位于前院厢房的静室,继续运功,巩固晨间所得,将那些领悟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修为。
午后,他则会来到庭院中,取出那柄青木剑,一招一式,反复锤炼剑招。刺、撩、劈、挂、点、崩、截、抹……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由最初的生涩僵硬,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他没有学习什么高明的剑术,只是将这些最基础的招式千遍万遍地练习,力求精准、迅捷、有力。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单薄衣衫,在背上氤氲开深色的痕迹,额前的碎也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但他眼神专注,毫不懈怠,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手中那柄不断划破空气的青木剑。
赵魁有时得了空闲,也会搬个小凳坐在廊下,一边喝着粗茶,一边看孟青练剑。他实战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偶尔见孟青的招式用老,或力方式不对,便会出声指点几句。
“小子,这一刺力道散了!腰要拧,力从地起,经腿、过腰、通臂,最后贯到剑尖!不是光靠你那两条胳膊抡!”
“这一撩太慢!软绵绵的,等你撩起来,人家刀都砍到你脖子上了!要快!要狠!想着这不是撩剑,是撩开敌人的喉咙!”
“脚下生根是没错,但根不是钉死在地上!步子要活!要跟得上你的剑!你不是木桩,敌人也不是木桩,会动!”
他教的东西很实际,没有那么多深奥的道理,全是如何在生死搏杀中用最小的力气挥最大的杀伤,如何从对手细微的动作预判其下一步动向,如何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寻找一线生机。
这些都是他在无数次险死还生中用血与命换来的经验,对孟青而言,是功法玉简上学不到的宝贵财富。孟青对此极为珍惜,,每次都听得无比认真,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接下来的练习中反复揣摩,进步也颇为明显。
赵魁三人则各司其职,将这座水榭庭院管理得井井有条。赵魁总管内外,采买用度,偶尔也需要与左邻右舍等打交道,维持着必要的人情往来。刘二虎负责维护宅院阵法运转,每日检查灵石损耗,同时包揽了打扫庭院、整理库房等活计。王同手脚勤快,劈柴担水、修缮器物等粗重活计便由他操持。
许星遥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水榭二楼静修。有时,他也会去城中坊市转转,将一些用不上的灵草、材料出手,换取灵石,同时也会购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灵药种子,或是一些记载奇闻异事、地理风物的玉简书籍,以增广见闻。
日子便在这般规律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过去了月余。庭院角落的苍竹似乎更加青翠,池塘里的红鲤也肥了一圈。孟青的个子,似乎也悄悄拔高了一丝。
这一日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庭院中。许星遥难得没有在静室修炼,而是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翻看。
孟青正在庭中练剑,少年的身法比一月前明显流畅了许多,腾挪转折间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灵巧。青木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弧光,破空之声清脆短促,虽然还谈不上凌厉逼人,但已然有了几分模样。
赵魁从外面回来,快步走到廊下,对藤椅上的许星遥躬身行礼,道“主上,属下回来了。”
“嗯。”许星遥目光未离书卷,只淡淡应了一声。
赵魁脸上带着几分探询之色,道“主上,属下今日在坊市采买时,听到一个消息。五日后,城外观澜寺的住持‘了尘大师’,要举办一场讲经法会。”
“据说这位了尘大师佛法高深,在城中声望极高,每次举办法会,不仅许多凡人信众趋之若鹜,也会有不少修士会前去观礼听经,以求静心宁神,甚至获得突破的契机。”
赵魁顿了顿,见许星遥仍在听,便接着道“而且,法会结束后,通常还会有一场小范围的修士间交易会,不拘佛道,不少修士都会去互通有无。有时候,还真能淘换到一些市面上少见的好东西。主上,您看……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或许能遇到些用得上的材料,或者打听些消息。”
观澜寺法会?交易会?
许星遥闻言,神色并无太大变化,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他对佛门讲经法会本身兴趣不大,那些宁心静神的佛法,对他而言,恐怕作用有限。至于那法会后的交易会,他也持可有可无的态度。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眼界,在一次由佛门法会衍生出的小型交易会上,出现能对他修行有直接助益之物的概率,实在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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