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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眼内依旧灌满不达心的笑意,可眼下似乎多了些黑沉沉的怒火。
“为何引颈受戮?””俞长宣轻笑着。
“我也不知。”戚止胤如实答说,他咬了咬唇,就欲将脑内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托出,忽而顿住了。
“不对啊。”戚止胤诧异地看向俞长宣:“……你怎知道我干了什么?”
哎呀。
俞长宣冁然一笑:“露馅了。”
戚止胤一听这话,当即面红耳赤,脑袋像是要烧起来了。
他拍桌起身,撞得身下凳子都翻了:“你、你几时开始能看得着东西的?!”
俞长宣道:“不长。”
戚止胤就舒了一口气,竭力要自个儿保持冷静:“是你提及精兽时起么?”
“唔……”俞长宣温柔地把头一歪,“大概是从你拿为师衣裳来嗅那会儿?”
不曾想,戚止胤脸皮薄如纸,一点儿不经戳。
这夜直到上榻,戚止胤都没再理他。
俞长宣榻上还在哄:“为师的衣裳自然是可以嗅的。”
戚止胤不吭声。
俞长宣就又道:“兰香沁人,本就受人喜爱。加之古往今来,人多易爱上亲近之人的体香,就如喜爱乡音。你喜欢为师身上香,再寻常不过……”
戚止胤冷不丁张口:“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个儿听的?”
俞长宣怔住,回过神时,任他如何言说,戚止胤也不再答话。
翌日,俞长宣早起,见戚止胤临门笑,以为他情绪好些了,也回之一笑。
哪想一声“晨安”还未道出,便听那人说:“外头来了个杂役,说褚、掌、门邀你吃茶去,你去不去?”
俞长宣听出戚止胤话里不虞情绪,却还是答说:“只怕不得不去。”
戚止胤就点头,面无表情地把门让开:“那就洗漱更衣去吧。”
外头飞春雪,俞长宣更衣时拣了一条藕色的大氅披着,戚止胤倚着门送他,丢过去一把油纸伞,说:“早回。”
俞长宣点头应下:“好。”
才到褚天纵那水榭,就巧遇褚溶月气冲冲地从褚天纵屋里出来。
那褚溶月一面走,一面冲屋里吼得撕心裂肺:“好、好!三爷,你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放那疯透的妖僧回来吧,看来日他非把这司殷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这温文尔雅的小君子扭头嚎得同敬黎骑他驴子似的惨,却一分不看路。
俞长宣都立在原地好半天了,他还是把脑袋撞了上来。
褚溶月回头,眼底登时清明一片,他忙退开一步,行礼道歉:“俞……俞仙师。”
俞长宣却把他扶直,亲切道:“少主,可是遇了什么烦心事了?”
褚溶月就又激动起来:“可不是么!有一疯子要给三爷放回来了!”他缓气说着,望一眼那日头又慌张起来,“不好,晨练要迟,晚辈先行告退!”
俞长宣目送他走,这才慢悠悠进了水榭。不待屋主请,就坐去了他对面。
褚天纵也不大在意此事,只拿两指顶上一张帖,开门见山:“羲文州那里闹了点事儿,我想着要你下山处理处理,立上一功。日后溶月拜你为师也图个名正言顺,也省得遭宗门众人非议。”
此举恰合俞长宣心,他看也不看就将那张帖收进袖袋,嘴上却数落起褚天纵:“我入此宗门本只图一个清闲,你倒贴心,将我挂去匾上供人看。”
褚天纵便笑着伸手摩挲俞长宣肩头耸起的那块骨,宽慰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来日肆显回来,无名他们可就没工夫刁难你了。”
“肆显?可是少主口中所说的那妖僧?”
褚天纵含进一口茶,说:“不错,那位江湖人称【挎刀妖僧】。”
“这‘妖’字从何而来?”
褚天纵作了一个“嘘”的姿势,倾身近了些:“僧人六戒,佛祖严督,他们稍有不慎便将堕入恶道。而那肆显履犯杀生戒,却从未受罚……”
俞长宣眼神犀利:“莫不是你帮了他?”
“这倒不错。”褚天纵给他推去一盏茶。
俞长宣就笑了声:“掌门果真是疯魔,骗天救魔,瞒佛渡僧,桩桩件件都是扰乱天地秩序的大手笔,今夕竟还能问心无愧。”他把嘴挨住盏缘呷了口茶,才说,“俞某佩服。”
褚天纵搓一把胡髯:“求死不能嘛,着急了,褚氏的小聪明皆给我用在此处了。”
俞长宣说:“也就烂在这儿了。”
说罢,他踢了一褚脚天纵的靴:“修士套这般玄铁制的军靴,生怕别人不知你给那暴君当狗似的。”
褚天纵避重就轻:“铁质顶好,你要么?我赠你?”
“靴重,连脚都抬不起来了,脑袋还能抬起来多久?这司殷宗掌门都给昏帝屈膝当狗了,俞某来日若当上这司殷宗的第一长老,只怕也是猪狗不如。”俞长宣正色道,“你若想我心甘情愿待褚溶月,便速速同那昏君断绝往来。”
褚天纵摇头,苦笑:“换一个条件,断不干净。”
俞长宣也不坚持,冷笑一声,目光向下,停在他那灌木般凌乱的蓬须上:“那你把这胡须给我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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