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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忽而很紧张,嘴张得极大,似是想尖叫。
他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战靴的齐响却大了。
戚止胤二话不说将那呆住的花信搡进近旁的布庄,褚溶月和敬黎也很识相地拐身钻了去。
唯有俞长宣停在那街上望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起布进屋。
这布庄窄小,高悬白布,不像是寻常以贩布为营生的店家,倒像是帮人置办丧事凶肆。
俞长宣的眼珠子极快地在店内转了一圈。
只见每一条垂地白绫上皆有泼墨,写满荒唐言不说,还都含一【杀】!
再一翻找,便是【百战,将归】。
他不由得呢喃:“将归,将归,这是谁人将要归来?”
花信就打着抖摇头:“错了,错了……”
俞长宣看向他:“怎么个错法?”
才出声问,那铁靴声便更近了。
屋内众人默契地止住声响,俞长宣拈起一张白布盖去那仨少年头顶,自个儿则拖着花信,一道躲去个暗角。
这角落恰对着一扇半开的窗子,若仔细挑选眼睛安放的位置,恰能穿过高悬、层叠如云般的布匹,望向窗外。
俞长宣也确实如此。
他穿布觑见一队披甲走尸,身上套着木镣,哭声震天。
他舔舔干燥的唇,正等那些走尸自窗前走开,行伍之后乍然冒出一个威武身影。
花信也瞧着了,轻声说:“鬼、鬼将军……”说罢,他的身子抖得更加的厉害。
那鬼将军白发长眉,高鼻佳骨,一条黑布遮住了双目,死前应是英俊相貌。
祂满面皮囊都将近腐化,可俞长宣不知为何却从祂身上看出一点熟悉的痕。或许是因那鬼将军跛足的步态与身躯,令他想起了他师尊。
可是他师尊虽生了一副高大宽阔的身板,手上只有攥笔写字儿的茧,半分没有握刀拉弓的,同这类打打杀杀之事简直毫无干系。
不容他再想,那鬼将军猝然张口,沙哑的嗓,遒劲的声,祂慢吟:“王……王啊……末将归……”
俞长宣这才明白,那布上“将归”所指,非“将要归“,而是“将军归”。
他忽而觉得掌心有些湿,垂眼看时,便见那花信正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你为何哭?”俞长宣压着声问。
花信说:“阿娘说……见了那鬼将军再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你怕死?”
“我怕……”花信颈上的无涯刺青闪了闪,直像是烧起来,他在地上痛苦地扭动,一如被鱼叉叉中的江中鲫鱼,“怕老!”
怕老?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惧死,却惧老?
俞长宣理解不能,只抛下他,仔细听着店外动静,慢慢贴近墙观望。
“杀了那走尸便成了吧?”敬黎这时也掀开挡在身上的白布,摩拳擦掌,“那鬼将军再威风也不过走尸,小爷我杀了他绰绰有余!”
俞长宣仅仅微微一笑:“敬小仙师竟有十成十的把握杀祂,俞某远不及您,实在佩服。”
敬黎以为他说笑:“你瞎说什么!”
“瞎说?大难临头,俞某可没闲情瞎说。”俞长宣粗鲁地把住敬黎的胳膊,带去窗前,说,“你看到外头那棵树干至少有十余人环抱之宽的紫藤了么?那树的种子非同寻常,乃是大乘期修士的元婴。”
敬黎仍没明白:“你想说啥?”
“这非鬼城,是【魇城】,而魇城中的走尸,难杀!”
“魇城……何为魇?”褚溶月这博识强闻的都不由得困惑起来。
俞长宣就耐心地同他们解释:“【鬼魂】为失魄人,鬼魂占据生人肉身亦或设法重塑肉身则成【鬼】。【魇】则居于仙鬼之间,因一【念】而动,只一念成仙,一念堕鬼。偏这一念,这魇千年万年解不得。”
“鬼能操纵走尸,魇则最会织梦,譬如说……”
俞长宣松开敬黎,亲昵地去攥褚溶月的手,只是力道上得突然,直给褚溶月扯得一个趔趄扑来。
他扶住褚溶月的后腰,甫一贴耳送去一声笑,那只摸住他后腰的手中便遽然现出了仙岚。
噗——
那长剑竟一举穿了褚溶月的腹!
长剑抽出时给肠子绞住,俞长宣断然抽出,丝毫不留情面。
“混账!你干什么!”敬黎骇得通身发抖。
俞长宣只抬眼看过去,敬黎那身劲装立时叫青火吞没。
“闹够了么!”戚止胤皱紧眉宇,“俞长宣,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发疯?”俞长宣皱眉作八字,凄凄楚楚仿佛蒙冤。
他走近了,右手尚垂着滴血剑,左手却满含柔情地在戚止胤颈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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