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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死·灯中世赫然是一截被浸作血色的骨……
窗框外,雨雪淅淅沥沥落着。
簪子已碎无影,唯有戚止胤颈侧留有一道血红线。
俞长宣摁压戚止胤的心口,确定那邪种躁动已然止息,这才松出口气,扯了被衾将戚止胤裹住。
他蹲身将那碎衣服拾起,掏出那稀软一团的虞观。又赤条着身子走向衣桁处,只恰巧叫一铜镜将自个儿给笼了进去,再不巧叫他瞧了着。
那鸾镜将铜黄抹上他身,却仍遮不住他肌肤上斑驳的痕迹。
俞长宣苦笑了声,便捉来几条新衣披上。他草草将头发束起,只摸着颈上那些痕迹,又将半数青丝披散下来。
然而,才步出屋子,就觉察了怪异,这宅中不知为何静得出奇。
倒也无瑕管顾,只径自要去寻辛衡,察看他伤势。
然而,习惯使然,他鬼使神差就走到了松家祠堂外。本望一眼便要走,不料正撞见里头那松家管事同那假松凝说着些什么。
只是此刻主仆颠倒,假松凝跪地,而那管事竟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这世道,哪有公子拜仆从的道理?
霎时间,俞长宣就想起了坊间对段刻青的风言——斐南鬼王段刻青,最擅捏人皮偶。皮偶之逼真,纵使血亲挚友亦难以分辨。仅有一处不好,便是身上必有一块不同寻常的瑕疵。
俞长宣之前先入为主,听信段刻青之言,认为凡偶人,缺陷便在于浑浑噩噩,如假松凝那般木讷呆痴,需为段刻青所操纵。
可若不是呢?
思及此处,那管事的一只白瞳乍然闯入他的脑海。
俞长宣双眼陡然一眯,抬脚就把祠堂门给踹了开。
那管事似是惊讶,忙不迭退了一步,期期艾艾:“仙、仙师……可有什么事……”
俞长宣恭谨拱手:“我来杀鬼。”
经他这样说,管事大吃一惊,哆嗦道:“仙师说笑,我们这儿哪里有鬼呀……”
俞长宣微微一笑:“你二人,不是么?”
话音方落,他二指合并一转,便有一张杀鬼符顿现于指尖。
噌!符箓飞出,直冲管事命门。
管事匆遽捉了假松凝来挡,不料那符箓将近之际,竟撕裂作数十张,如鞭如链,将他俩齐齐裹住。
俞长宣勾指,那符箓锁便不断收紧。
砰!
那二人尽作黑烟一抹,唯掉落两枚断骨。
《百鬼录》有记:【竹鬼段刻青,身生千万骨,折骨可捏人皮偶,近人】。
“哈……”俞长宣攥紧双拳,眸底尽是昏沉颜色,他喃喃,“段刻青,好算计!”
俞长宣敛住怒火,骤然拨开屋门冲外。
然而,屋外哪里还有什么松宅,只有一棵佝偻丑陋的九重紫。
紫花在雪色中冒了点尖,俞长宣迟疑地冲那儿迈了两步,一回头便连祠堂也没了,闯入视野的是一座老屋——属于七万年的薛紫庭与他的五个徒弟。
廊下,不见那白发苍苍的慈师,唯有五个脑袋相挨着取暖。
他们虽着形制相近的涛蓝搭白袍衫,老大段刻青与老三俞长宣为孤子,老二辛衡与老四解水枫则出生名门,至于老五宁平溪则是因家中困苦,叫他爹娘挑着扁担出来卖时,叫那到肉铺买肉的薛紫庭相中了。
俞长宣缓缓咽了口唾沫,端量着那五个少年。
那五人中,有人睡得熟,有人把眼睁得滴溜圆,正便草蚂蚱,其中却无一人看他。
直至那睡于正中的辛衡睁开眼,双目才一错不错对上了他的。
辛衡一身骨都是细窄的,很有古画风韵,瞧人时比之疏离,更似一种不多关心的淡。
辛衡凝眉说:“你是谁?”
俞长宣见他少年古板,会心一笑,却反问:“你们又是谁?”
那小辛衡就努努嘴,分明一副半分不乐意搭理他的模样,却还是张了口,他指那个枕着他小腿,在玩蚂蚱的人,说:“这是段刻青,是我大师兄,做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着他垂头,伸手揪住段刻青的两瓣唇,说,“休憩时间你却吹哨唱曲儿!好吵!”
段刻青就挣扎着踢腿,含混道:“轻点儿,轻点儿,你存心要把我嘴皮子拧下来,是不是?”
辛衡却不看他了,只左右扭头示意俞长宣看分别压在他两肩上的脑袋,说:“左边的是解水枫,我四师弟,他是清泉石上流,多情而天真。”
“右边的是我的小师弟宁平溪,他是顽铁火中取,磊落但死倔。”
俞长宣就冲那枕着他腿的少年扬了扬下巴:“他呢?他是谁?”
“他是俞长宣,是我第一个师弟。”辛衡抚着少年的头发,说,“他绵中藏针,最知蹬鼻子上脸,一肚子坏水。只道是玉不琢,不成器,他终成大材。”
“我不明白。”俞长宣哂笑,“你为何要将那般宏大心愿寄托于他身?”
辛衡就拿那稚气未脱的细嗓,同俞长宣托出他的判词:“青火弥天负厚恩,白锋浸血染兰坟。紫珠散野余辉断,金石满堂铸锦文……”
“他得七杀命,判词第一,火负恩,杀恩主;判词第二,血兰坟,杀师弟,判词第三,紫珠断,清剿师门……唯有最后一句,无人能解,我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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