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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胤哥,你怎么连给情郎下蛊都这样的半吊子?”
“止胤,你伐了他双腿吧,以免来日受我寨恩泽,又强破结界,连累我寨被屠!”
一孩童扯着他娘的袖,问:“阿娘,这哥哥会挨鞭子吗?”
那妇人把着火把,拿另只手把孩子揽近了些,答:“鞭子是皮肉苦,他还需吃更可怕的苦头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凡是他这样欲出寨者都要受黥背之刑……”
“何为黥背?”
妇人攥紧了火把:“便是拿刀割开背上肉,再拿墨在背上画张鬼脸,自此那人在寨中便不是人,是过街老鼠了!”
俞长宣的手还环着戚止胤的颈子,闻声倒也不多怕。
他背上满当当的天谴,纵使戚止胤想刻字画鬼也没地施展。就算他死要覆上一层,又有何稀罕,不过更丑陋几分罢了。
至于其他,他在哪儿不是过街老鼠?
就是在天上当神仙,凡人也唯有想杀人的时候才会想起祂,世上最脏污的仇恨多流向他的庙宇。
眼下,他自顾不暇,甭提顾及他人如何看到他,仅一心思索要如何解开这幻境。
鬼造出的幻境,称【鬼帐】。之所以唤作“帐”,而非魇城褚类,乃因这幻境犹如一张搭造而成的帐子,由八根【肉骨钉】钉打而成。
鬼无魄,自然也无肉,这肉骨钉虽带一“肉”字,却是祂们刮魂削骨制成。
八根肉骨钉,对应着鬼之八恨。虽起支帐之用,通常却并不布在鬼帐边界。若想接触鬼帐,唯有摧毁那八钉。
“阿哥还有闲情分神?”戚止胤轻笑,“看来这黥背于你而言,不值一提。”
祠堂老门加他抬脚蹬开,里头梁柱所刻俱是蝶图腾。其间,烛火仅熬着寥寥数盏,灯火幽微,橘芒爬至戚止胤面上时已褪尽了暖意,瞧来冷得骇心。
可他又不刁难俞长宣,才跨过门槛,便将俞长宣放了下来。
俞长宣心宽些,并不为将至未至的惩罚而苦恼,他不挣扎,不吭声,仅仅安然地步向神龛。
龛上倒不见多少祖先牌位,只有一尊神佛被供在正中。那神的眼皮是半掀开的,神态慈和,衣袂展飞若蝶翅。
木门在身后被推死,戚止胤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这位是陀蝶娘娘,祂专司庇佑寨子圆满吉祥,每一个新婚眷侣都会到祂这来还愿,也有少许……到这儿来领罚。”
戚止胤说着,就捱近了。他提手将俞长宣的发斜拨向左,不知何时齿间已咬上个雕有梅兰的银簪子,手掌一拧一托,便将俞长宣的青丝挽起。
光洁的脖颈暴.露在戚止胤视野中,同样没了遮挡的还有他的双耳。
俞长宣别扭地抬手去捏了捏,这才觉察自个儿耳垂未悬挂一丝一毫,甚至连耳眼儿也没了。
“这样漂亮的双耳,不坠点东西,委实可惜。”戚止胤拉下他的手,“银谷寨完璧之身不穿孔,不若今夜便当着陀蝶娘娘的面,由我来替阿哥穿俩个眼儿吧?”
这话别有深意,恰俞长宣读得分明,只道:“阿胤,我是来领罚的,不是来还你一个花烛夜……”
话音未落,俞长宣猝不及防被剪着手,掼倒在供桌上。这样的蛮力,令他前颐近乎磕着上头摆着的一尊小鼎。
香灰的气味扑鼻,俞长宣呛了呛,就又咳出来血:“戚止胤,你疯了?!”
戚止胤轻轻抽着气,手便伸过来紧紧捂住他的唇,将那些漫出来的血都含进了掌心,他的嗓音晃荡着:“嘘,你不过是到林子里散散心,当下则是在偿昨夜那未经的云雨……阿哥,你挣扎什么?你难道不爱我么?!”
俞长宣勉力仰起颈子,低吼道:“你不已经给我下了蛊么,我怎会不爱你?!”
戚止胤就笑了:“可你想往外头走,而那蛊,离了寨子三日便会死。”
他将脑袋耷在俞长宣脊骨上,苦涩道:“到时候,我还能用什么把你留住?”
“我会爱你。”俞长宣道,“我拿心爱你。”
倏地,有人咚咚地捣响祠堂门,喊道:“怎还没听着痛呼?你还没上刑么?”
戚止胤只不动声色地说诳:“在磨刀,阿爹先去歇息吧。”
外头人说了什么,俞长宣并未听清,身上布帛被撕开的润润响却震耳欲聋。
俞长宣给戚止胤锢住了头颅,便背手盲抓,欲阻拦戚止胤的动作,那人却轻而易举地避了开。
顷刻,背沟忽淌上一线令他发颤的凉,那凉滑得慢,不似水,更似油。
俞长宣终于失了从容,他道:“阿胤,你干脆拿刀罚我!”
戚止胤的五指却在他背上摊展,将花油揉过其上的每一道经络:“如此白净的脊背,我怎舍得毁了?”
白净?俞长宣讶然,就连天谴也没了?
这鬼帐将他身上一切缺口填补,甚而抹消了天痕,若他再在其中耽搁些时日,恐怕当真会变作个只识戚止胤一人的疯子!
不曾想,就在他怔愣的这片刻,戚止胤的长指已就着油刺入了他体中。
恐惧生了脚般,蚁虫般侵蚀了俞长宣的脑海。
有别于往日的小心翼翼,此时戚止胤的动作极尽粗鲁,似乎有意要叫他尝苦头。俞长宣身中数蛊,丁点痛苦皆要放大千百倍,何况是情人所给予的。
戚止胤发狠的触碰与开拓,落在他身上,成了锤子敲打楔子。他就作了那纹丝不动的灰石,承受着情人尖锐的雕琢。
俞长宣不受控地仰起颈子,一行泪就自眼尾漫出。
他眼前阵阵发白,耐不住掐住了戚止胤伸前的手臂。
如今情蛊连心,受情人这般伤害,饶是他也再受不住。可俞长宣要强,不肯轻易呼痛,此时也不过死咬着下唇,漏出点不成调的闷哼。
戚止胤却没停手,自顾将他的神识搅得一塌糊涂。
终于,俞长宣在混沌中泄出含混又轻飘的一声:“阿胤,你救救为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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