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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尸臭太重了!
贺琅的步伐不慢反快,才至二楼便差些叫殷父掷来的竹篮给砸中。竹篮在他俩脚边摔烂,竹条崩打在殷瑶的脚踝上,留下几道红痕,他却弓腰同贺琅道歉。
殷父显然不觉自个儿有错,只急急扑去了什么东西上,吼道:“谁也别想把她从老子身边带去!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带走谁?
贺琅愣了愣,目光往殷父身下一斜,便觑着那恶臭的源头,不由得瞳孔缩动。
殷瑶叫他那神情戳中痛处,忙将手从贺琅手里挣开,把他往外推了把,带着些恳求意思说:“大人,今儿您就先走吧!”
贺琅呆滞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猛然清醒般扯住他的袖:“你要不要随我……”
殷瑶知他是客气一问,不敢不识好歹,忙摇了头。
好声好气把那贺琅送走,殷瑶回屋便瘫坐下来。俞长宣正寻思着安慰两句,那蔫坐的人儿已又挂上笑,行去殷父那儿,说:“阿爹,洗干净手,咱们吃饼吧。”
殷瑶将饼撕作一片片放在盘子里,推去他爹面前,自个儿拣了片最小的,一面吃,一面轻轻抽泣。
俞长宣就摸着桌沿站在一边,抽了巾帕替他抹眼泪。
殷瑶最初还躲,一忽儿便把眼埋进那帕子里,含混地说:“殿下她准定再也不想见我了……”
俞长宣只默默拿帕子收尽他的眼泪。
未曾想翌日一大早,殷瑶才把脸抹干净,就听小楼外一声喊。
“殷瑶!”
殷瑶吓了一跳,忙推窗往下望。山风钻入屋中,将他未扎的头发吹乱,几度遮眼,又叫他忙忙撩开。
楼下,那端木昀冲他招着手,道:“你下来!”
殷瑶岂敢怠慢,忙不迭就跑了下去,气喘吁吁地问:“殿下……殿下寻小人可有什么事?”
端木昀朗然一笑:“昨日你不是答应了要带本宫走寨的么?”
“这……”殷瑶诧异地瞥了眼那站在端木昀身畔的贺琅,“贺大人没同您说……说小人家里事儿吗?”
“说了。”端木昀笑意敛住些微,“所以本宫想要你搬去与本宫同吃同住。”
殷瑶甫一听,就往地上跪:“小人岂敢僭越!”
端木昀又捉着他襟口把他提起来,不容他跪:“你不必紧张,你若肯来,本宫求之不得。本宫已同寨主问清楚你家中事,你爹……恐怕不仅需要人照料吃住,还需请个大夫瞧瞧。若你答应随本宫走,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本宫自会安排妥当。本宫性子急,至多给你一日,你若想清楚了,收拾好行囊便搬去本宫那儿。”
殷瑶忙点头,赔着笑就欲回屋,不料又给端木昀抬腿拦住:“本宫不要你即刻做决定,可是昨儿你已答应了要陪本宫走寨子的。”
他何时应了?殷瑶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听端木昀吩咐贺琅:“你上楼去,千万把人伺候好了。”
殷瑶局促地瞥一眼贺琅,生怕瞧见一丝的不快,不料那人竟一边悠然自得地哼起山歌,一边往楼上爬。
端木昀将他的脑袋拧回来,说:“往哪儿看呢?为人处世最重要一步便是向前看,再悔恨,再舍不得,回头又能改变什么?你得给来日的自己一个交代才行。”
这一日,殷瑶几乎陪端木昀走遍了寨子。她虽言请他来指路,多数时候却走在前头,只偶尔停停,问他某一物什是什么,又有何用处。
俞长宣就在一旁端视他二人,他知端木昀虽生得高挑,此时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叫他深感意外的是,她竟已十分知事,表面爽朗率真,实则粗中有细,处处照顾着殷瑶。
三人走到情人潭时恰逢夕阳,端木昀捞了捧水送去殷瑶眼前,笑说:“走了这般久,解解渴吧。”
殷瑶眸子乍然瞪大,忙不迭摆手,说:“在下自个儿来便成!”
端木昀咋舌:“就你那两只小手,捧水够喝么?再不然,你是嫌弃本宫的手?”
殷瑶不知她在说笑,才听她这么说,便忙摇头,又将唇凑去了她掌侧,咕咚连喝几口。
端木昀在兵营长大,不拘小节惯了,待他喝足,便将掌心余下的泉水饮尽。
殷瑶怎会不知那情人潭规矩,登时羞得浑身发烫,蹲身掬水洗了把脸才缓和了些。
便是在这时,端木昀亲昵唤道:“阿瑶,你思索清楚了么?本宫会差人照料好你爹与……你娘的……今夜你便搬来吧?”
殷瑶正因方才共饮一捧水而飘飘然,恍惚间就点了头,说:“好。”
待殷瑶归家,贺琅得知殷瑶点了头,就高兴地拉着他的手问:“夜里哥哥有些事儿要忙,怕是不得闲来接你。殿下她就歇在村口那小楼,你清楚么?”
殷瑶点头,于是轻拍落去他肩头,贺琅笑道:“快些啊,我们在那儿等你。”
范栗赶巧经过他们身旁,听着这事儿,乐得差些蹦起来,又不敢插嘴,只一个劲儿地鼓掌。殷瑶怕范栗又挨打,立马便瞪着眼下了逐客令。范栗倒不怕他,嘿嘿笑着走了。
待贺琅也离去,殷瑶做了个深呼吸,念着不能空手前往,便想着到林里采些菌子。
平日里因他爹讨厌菌子,加之近寨的菌子近乎被采空,故而鲜少采菌来吃。可适才同端木昀游寨,她竟道很是喜欢拿菌子烧的菜,他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往深林里跑一趟。
然而他提着满篮菌子归家时,只见门前落着许多饼屑,那扇时常紧闭的屋门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咿呀,咿呀,咿呀……
有腥气自门缝里传出。
一息间,篮子“砰”地摔去地上,殷瑶猝然推门而进,就见他爹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个带血的、圆滚滚的脑袋,正往那干尸身上搓。
——那是范栗的脑袋。
殷瑶叫恐惧攫住了脖颈,唯有呆愣地瞧着眼前荒诞可怖的景象。
殷父闻声转过脑袋,见是他,嘻一下笑起来:“阿、阿瑶,爹想着怎么叫你娘起来了!你小时候最喜欢拿脑袋在她身上滚,每一滚,她都咯咯笑……”
范栗的无头身子还落在一边,断颈旁落了几张饼一把镰刀——正是适才他为了到林间采菌子时翻出来的,因刀口锈钝,而叫他搁下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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