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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缘何受罚?”
“此非罚。”蓝萧冲侍从递了一个眼神,便来人上前踢弯了俞长宣的膝,逼得他跪下去,又扯下他单薄的衣衫,叫他上身暴.露于深秋冷雨中。
蓝萧则掂掂那铜鞭,道:“是要你断情。”
俞长宣怒瞪双目:“您曾说过会等着瞧的!”
“等?”蓝萧道,“等不及了。”
话方着地,十道硬鞭接连落下,为的是抽断二人间的师徒情。
鞭子停下时,俞长宣已是满背疮痍。他摸着地上冰砖喘息,火辣辣的脊背上忽坠上几抹新烫。
他回头去寻那烫的来由,就见那执鞭之手亦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此时屋中侍从已然散尽,俞长宣淌着冷汗,白着唇说:“徒儿不明白……”
蓝萧只问他:“你恨我么?”
俞长宣咬牙:“严师出高徒。”
这话才落下,又有数鞭霎然坠去他脊背上,铜抽皮.肉,起先是啪声,后来变作了血肉胶着的粘稠响,终打得俞长宣托出一声细若游丝的“恨”。
蓝萧仰天大笑,他说:“好,好!成了!恩叫恨覆,俞长宣,自此,我再非你师!”
说罢,他行去案桌旁,泼墨写就“恩断义绝”四字。
“俞长宣,高位为师已然登不上!你来,你来!你代为师往上走,救这国,救这人间!”
俞长宣身子痛极,只以膝行至案边,问:“为何我来?师父为何不自个儿来?”
“我?”蓝萧怔怔然,“是啊……我为何不可?”他摸上俞长宣颀长的颈子,泪流满面,“长宣啊,我为何不可?!”
论及此处,那蓝萧忽一把将他推开,骤然抓过那被他抛下的狼头刀,将五指在案上舒开:“我蓝萧忠天信道,老天何苦这般作弄我?!”
噔!
蓝萧迎着俞长宣的面庞生生斩断了自个儿的小指,血滴子迸溅如檐下水花,糊湿了俞长宣的眼。
狼头刀却没停,咔咔直劈在案桌上,与蓝萧口中痴痴数声“斩不断”交融。
“欲问天,必以完人之躯……”俞长宣不由自主地发起颤,他说,“师父,徒儿不明白啊!”
俞长宣抖着手去拢他的右手,说:“师父,徒儿若行错了什么,您说,徒儿改……师父,您说话啊!”
蓝萧却红着眼将他挥开,轻轻说:“我非良师,贫贱且凶恶,不值当你惦念。你归师门,去问你师尊算你的命……然后你走,走个干净!莫要步我后尘!”
“师父!”俞长宣道,“是我的天命坏吗?那我逃开,我挣开!”
蓝萧眼眉紧皱:“逃不开的,天命是逃不开的,长宣啊,你走吧!”
俞长宣还在苦苦呼唤,片晌得蓝萧落定冷冰冰一声:“走。”
满城秋雨凉,俞长宣连伞也忘了撑,疾奔在茫茫大雨中。他拖着湿衣裳敲开师门时,厅堂的暖芒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目。
满门师兄弟闻声皆冲他扭头看来,跟着大大小小的惊呼。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推开许多伸来的手,扑去薛紫庭足边,说:“师、师尊,为何师父他斩了指头?”他语无伦次,“他要您给我算命……师尊,我究竟生了怎样的命,要他如此待我?”
薛紫庭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牵起他的手,说:“平溪,你去替你三哥治治背上伤。”
俞长宣摇头,捉来薛紫庭平日里用以算卦的器具,说:“师尊,您把命算给我瞧!”
“小宣!”薛紫庭为难。
俞长宣就着满面血水笑,一柄刀子已抵上了喉,他一字一顿:“师尊,您算给我看。”
薛紫庭无法,滴血催动卜命阵,而顷地上漫出血字,字字句句如刀横去俞长宣颈上——
【孤星七杀命,杀恩主,杀师,杀师兄,杀师弟,杀徒,杀友,杀夫或妻。】
俞长宣惊惧地摇头:“师尊,我不认这般命,我不认!”
薛紫庭苦笑,拿藜杖敲敲腿脚:“天似君,人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天底下谁人争得过命呢?小宣,你看开吧。”
俞长宣看不开,死命地挣扎,后来终认了下来,再无抵抗的魄力。
关于蓝萧,他知之甚少,不曾想那些他所不曾知晓的东西,竟在敬黎时断时续的话语中补齐。
敬黎咬着筷子尖,说:“大师伯同我说,那蓝萧是寒门出身,从前爹娘叫恶霸欺凌而死,于是他打小便立誓要登高佑民。他待自个儿足够狠,几乎摹出了书中的君子道,又苦修道,好容易才爬上国师位子。”
“他修无情道,久为天仆,平日里可谓是鞠躬尽瘁,收师尊为徒时已至渡劫期,只差一劫就能飞升。”
戚止胤将饭碗往旁儿推,专心致志地给小蛇喂食:“所以呢?他是怪他的劫关不现,是因师尊拦了他的道?”
敬黎却答:“彼时他的劫关已然显现。”
戚止胤挑眉,敬黎就压低了声响:“是情劫,红线就连在师尊身上!”
砰!
银蛇的头撞在瓷缸上,作弄出不小的动静。
敬黎“哎呦”一声搓了搓小蛇的头,又道:“且不论这师徒能否连红缘,光是他二人皆为无情道。无情道欲证道,必斩红线人,他与师尊之中定然得死一个!”
“所以师徒情断后,那蓝萧便寻个山沟葬了自个儿。”敬黎苦笑,“倒是个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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