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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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三月（第1页）

秦渊只觉周身滞重如坠深渊，难受极了。

自鬼市归来，他双目尽盲，看不到分毫光亮，四肢百骸也僵滞难动，浑身上下，唯有口舌尚能勉强言语，连抬一抬手都做不到，只能僵直躺在榻上，任由众人围在身侧诊治。

榻边，谢山长眉头紧蹙，神色焦灼难掩，他伸手搭在秦渊腕上片刻，又收回手，语气满是急切“他现下这般模样，究竟是何缘由？”

凤九沉吟半晌，神色困惑，摇头开口“奇了，当真古怪。依脉象来看，他体内并无寻常毒邪淤积之象，气血虽弱，却无毒素侵体之征。”

崔伽罗立在榻侧，一双美眸满是担忧“先生，会不会是其中另有隐情？夫君或许并非中了凡俗之毒，而是那夜游神用了世间罕有的奇毒，或是邪异法门，寻常诊查根本探查不出？”

凤九闻言，当即冷哼一声道“怎么可能，我行医诊脉多年，凡俗毒物、江湖奇毒，哪一样没见过？脉象自有章法可循，若是中毒，必定有迹可循，绝无半点遮掩的可能。”

宋清溪上前一步，接替诊脉，闭目凝神片刻，方才缓缓睁眼，对着众人颔道“师兄所言不假。中毒之人，脉象或浮或沉，或乱或涩，必有异状可循。家主体内确无毒素盘踞，只是周身经脉之中，被一股莫名滞涩的气流裹挟封堵，气血运行不畅，才会四肢僵沉、目不能视。此症蹊跷，非毒非伤，强行疏通反而可能伤及根本，依我之见，暂且静观其变，以温养之法调理，七日之后再观脉象变化，另做打算。”

榻上的秦渊听得清楚，声音微弱道“我无碍的，不必这般紧张。身体自有造化，慢慢调养，自行恢复便好，诸位不必费心。”

日子一日接着一日流逝，弹指便是七天，继而半月，转眼又过一月。

秦渊僵滞的四肢终于渐渐恢复知觉，能够缓缓动弹，只是双眼依旧一片漆黑，未能重见光明。

又静静调养了一个月，他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能依稀捕捉到模糊的光影，分辨出周遭人影的轮廓，却依旧看不真切。

直至三个月光阴悄然走过，秦渊的双眼才彻底清明，视力恢复如初，再无半分异样。

秦渊缓缓闭目，静坐调息，这段时日蛰伏榻上的感受，清晰无比地刻在心底。

当初四肢僵滞、目不能视的时日，正是他经脉之中湛蓝晶光缓缓消散的过程，想来便是当日在鬼市动用禁忌之力，所引来的反噬副作用。

可与众不同的是，待那股滞涩之力散尽，他心脉周遭，却凝出点点晶蓝荧光，细碎如漫天星子，静静环绕着心脏缓缓流转，如同与生俱来一般，永久留在了体内。

潜意识告诉他，这具躯壳早已与往日不同，周身脉络、气血根基，都与身边这些“人”，有了天壤之别。

谢山长看着他闭目凝神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上前开口问道“你此番遭劫，究竟是被那夜游神下了何等暗算，竟会落得这般境地，调养三月方才痊愈？”

秦渊轻叹一声道“老师，我也无从知晓。那夜游神手段邪异诡谲，所用法门闻所未闻，我至今也不清楚，她究竟用了何等阴毒招数。”

“如今可大好了？”

“恢复如初了。”

谢山长望着他，无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的本事越大，要面对的凶险便越多。为师只愿你往后切莫再亲身踏入险地，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智者向来运筹帷幄、劳心而不劳力，你智力绝，只是身边终究缺了些能堪大用，替你分忧的得力人手，只是选人一事，素来宁缺毋滥，你慢慢寻访便是，不必强求。”

“谢过老师提醒。”秦渊深深一揖。

“既然你无事，我便去邀裴令公喝酒去了。”

“少饮一些。”

“好，好！”

谢山长离去之后，秦渊独坐轩中，沉吟良久。

他自问麾下当真缺人可用吗？想来只是不及朝中那两位相爷，

二人经营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府上门客如云、党羽枝繁叶茂，这等根基底蕴，自然是自己万万不能相较的。

这三月之间，秦氏变故颇多。

秦渊卧病难起，寸步难行之时，阿山领了他麾下五十名亲随子弟兵，远赴朔州投奔莫韶山，具体如何编列入军、安顿妥帖，且待抵达之后再做定夺。

沐风放心不下阿山孤身带队，也收拾行装，一同赶赴朔州。

莫姊妹亦修书一封，快马送至二叔府中，再三叮嘱，务必对阿山一行多加照拂、谨慎看护。

萧猎也亲至秦府辞行，他此番领了陇右道的武职，授肃州果毅都尉，统辖府兵千人，驻守肃州边塞，主责巡察戈壁、抵御胡狼小股游骑袭扰。

秦渊起初的心意，是举荐萧猎入朔州军效力，朔水草丰兵强，边事相对平缓，莫韶山也是他的老长，是稳妥度日、稳步积功的好去处。

可这番心意，却被萧猎断然回绝。

他直言朔州太过安逸，久居此地只会消磨锐气，一月都未必能遇上一场战事，反倒不如远赴陇右。

陇右戈壁茫茫、地广人稀，突厥胡骑时常过境窜扰，日日皆是沙场，正是博取军功、建功立业的绝佳去处，纵然马革裹尸、葬身戈壁，也不枉此生行伍一场。

秦渊见他心志坚定、不肯退让，终究拗不过他，只得让莫姊姝执笔，修书一封送至兵部，递与兵部侍郎宋公，为这位旧友谋求合宜的军职。

宋侍郎接信之后，不过一个时辰，便遴选了十数处军职缺额，交由萧猎自行择选。

萧猎思虑再三，最终选定了陇右肃州之职。此地乃是大唐西北边塞要冲，胡患频，厮杀不断，是沙场锐士最快博取军功的晋升捷径，却也是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殒命戈壁的死地。

宋侍郎着实费解。

萧猎身为秦氏心腹家臣，本有诸多安稳去处可选，既无烽火兵戈之险，又能循资历平稳迁转，步步攀升。

可他偏偏放着坦途不走，执意选了这九死一生的边塞绝地，实在是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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