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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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张榜（第2页）

天色将晓，晨雾薄薄笼住天方台。

台基由石块垒成，常年风吹日晒，石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平日里是官府张贴告示，公布文榜的地方。

今日四下并无吏卒值守，也没有仆从随行，只有温沭与他的老妻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踏上台阶。

温沭一身素色布袍，除冠去袍服。

昨夜他已经遣散家中仆役，子女也连夜被妻舅带往南下避祸，偌大一座府邸，如今只剩下他们夫妇。

老妻替他理了理衣襟，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她手里捧着一卷厚重的黄纸榜单，纸页用浆糊细细封好，边角叠得整齐。

温沭臂下夹着一捆木钉，另一只手提着小小的瓦罐，里面盛着熬好的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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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街口走到天方台，路上已有早起行人，有赶早市的商贩，有等候消息的各地士子。

众人远远看见二人，脚步不由得顿住，纷纷投来诧异目光。

“那不是温太卿吗？主考官温沭！”有人低声惊呼，难以置信道，“放榜乃是贡院官吏的差事，何等庄重，怎么会是温太卿亲自来天方台张贴榜单？”

“不对不对，榜单一早由贡院差役护送，在贡院门前公示，从来没有主考官亲自携榜，跑到这里私自张榜的道理。”

“看啊，这榜单上有太常卿和贡院的印章，还有诸位考官的签名，果真是榜单，快去喊人！！！”

流言在晨雾里慢慢传开，人群越聚越多，大家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驻足观望，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之上的夫妇二人。

温沭神色平和，他缓步走到台中央的木架旁，放下手中瓦罐。

老妻安静站在一旁，将榜单小心摊开，抚平褶皱。

温沭拿起木片，蘸取瓦罐里粘稠的浆糊，均匀涂抹在榜单背面。

浆糊带着淡淡的米面气息，一点点铺满黄纸。

他抬手，将榜单平整贴在木架上，又取木钉，对准四角，一下一下，稳稳钉牢。

每一个动作虽缓慢，但看起来坚定极了。

老妻站在一侧，帮他扶着纸边，防止晨风吹起榜单，全程一言不发，安静陪着他做完这一切。

最后一张是龙榜，温沭小心翼翼的将其贴上，轻轻抚了下边角，老妻一脸悲伤的看着夫君的侧脸，缓缓牵起他的手。

“夫君，都贴好了。”

“辛苦娘子了。”

“咱们没退路了。”

温沭后退半步，朝她深深一揖，而后抬眼望向台下越聚越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发力，用尽全身气力高声喊道：“诸位学子！放榜了！”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前挤，脖颈伸长，目光齐齐投向木架上的黄纸。

士子们相互推搡，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最先冲到近前的几名北方学子，目光快速扫过榜单上的名次。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原本带着期待的神情一点点褪去，转为惊愕，继而化作满腔愤懑。

一名身着青衫的北地士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指着榜单，高声质问：“温太卿！此榜不公！三甲前列，大半都是南方士子，北人寥寥无几！你身为当朝主考官，莫非存心偏袒南方之人？”

话音落下，其余几名北方学子紧跟着发声，一句句诘问接连响起。

“贡院阅卷，本当公允！这般结果，难以服众！”

“莫不是南方士子私下贿赂，才换得这般名次？”

“温太卿是南人，所以偏袒南方学子？！！”

“不公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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