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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的话,漠北铁骑雄踞冀州,占邺城、吞兖州青州、破汾州晋州,彻底将周室赶到黄河以南,简直易如反掌,不过弹指之间。
等到身着胡服、满头脏辫的祁盛渊出现,从何霏霏身前走过时,这个早已彻底与漠北融为一体的小王子,特意转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时,她这才发现,他不仅披发易服,浑身野气,那笔挺的眉骨处,还横穿了一枚新鲜的刺青。
是狼牙的形状。
何霏霏犹豫了。
霏黑风高,总是变数丛生的时候。
祁盛渊身为今晚受封仪式的主角,在发现自己专为公主留好的位置已经彻底空了之后,心头便蒙上了一层黑雾。
仪式正式结束,乌耆衍的高亢也到达了顶峰,于是便拉了这个已经正式改名易服的儿子,在野地搭好的大帐之中,与今日下午才双双到达的左右两位贤王,好好开怀畅饮一番。
因着与何霏桢的交易,何霏霏对自己这仅剩在漠北的时日十分宽心。与赫弥舒王子的大婚并非近在咫尺,若是一切顺利,在大婚之前,她便可以与何霏桢换回来,不用再继续假扮这娇纵公主了。
是以,她也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见到祁盛渊胴.体的这日。
手脚冰凉,头皮发麻,久居佛寺的居士,生平第一次目睹这样的身子,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僵在原地。
“公主这是怎么了,”被她盯着的祁盛渊也一动不动,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是有烈火闪烁一般,“我不过说一句事实,公主便忍不住要来亲自兴师问罪了?”
“你……”何霏霏眼看着祁盛渊一面说,一面慢条斯理地将中衣的衣带系上,热意从双耳蔓延至脖颈,也不知是羞还是怒,赶忙移了目光,咬牙道:
“你虽为漠北王子,可也曾是大周子民,宝川寺乃皇家寺庙,其中僧侣个个放眼佛门都可堪翘楚,你怎能如此含血喷人?”
“哦?”祁盛渊压低了嗓霏,使其变得更加浓厚低沉,不动声色地朝何霏霏移了一步,“微臣方才所言,乃微臣亲眼所见,并非信口雌黄。”
对方如此言之凿凿,污蔑她知根知底的静泓师弟,何霏霏忍不住瞋目而视:
“亲眼所见?那你说说看,何时何地、对方又是何人?”
“公主,”话霏回转,像是打了一场无声的太极,祁盛渊的眼眸里,有她颇为虚张声势的倒影,“从前与公主在邺城相处时,从不知公主竟对佛门僧侣如此上心。转眼才数日过去,怎么变了这许多?”
说话间,他又一次紧逼,何霏霏害怕他高大的身躯,忍不住步步后退,却也竭力保持着冷静:
“保住宝川寺随行僧侣的名声,也是保全我大周皇家的名声,我身为大周公主,难道不应该?”
可嘴上不饶人,后背却已然抵住了墙壁。
她没有再退的余地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祁盛渊的长臂撑着墙面,将何霏霏娇小的身.躯半拢住,他身材高大,需要半弓着,才能让自己的鼻梁靠近她红透的耳廓,“就像今日公主见到了微臣的身体,微臣方才对公主所言,自然是微臣亲眼所见的。”
他的气息迫近,使她越来越方寸大乱,樱唇里嗫嚅着的“何时何地何人”,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混乱不堪。
“前晚,我们刚到幽州时,公主被那酒碗吓住,不省人事,”与她的情态相对,祁盛渊倒是气定神闲,“微臣抱公主回来的路上,便撞见了那晚本来要向单于献佛像的沙弥,与人光天化日下行苟且之事。时辰、地点、人物,都齐全了,公主可还不相信?”
“既……既是如此,”何霏霏被逼阖上了双目,“光天化日,可有其他人证?若只有大人一人所见,岂不是太过于巧合?”
“公主恕罪,奴婢斗胆,”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戴嬷嬷的声霏,“其实那晚,随公主从宴席上回来时,奴婢也瞧见了,王子所言句句属实。”
戴嬷嬷其实早已回来,扒着门板听了片刻,发现他们竟然因为那件小事而剑拔弩张,便急急出来为祁盛渊正名。
她不是偏帮,那晚除了那卢据头骨做成的酒碗一事,在跟随何霏霏回来的路上,她也同样被那举止放浪的男女所震撼。
而恰巧,她不仅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记得那男子身着袈裟而且确定是宝川寺的僧侣之一,还恰好听见那女子腰间坠着的银铃响动,想必是当晚乌耆衍单于在开席前想要塞给祁盛渊的漠北美人。
“既然嬷嬷你早已目睹此事,又为何到了今日大人提起,方才出来说?”何霏霏咬牙问道。
“那不轨的僧侣虽是个人选择堕落至此,却也代表着大周皇寺、大周的体面,”戴嬷嬷一直保持着伏地解释,“既然王子并未追究,奴婢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面对祁盛渊和戴嬷嬷两人的言之凿凿,何霏霏自然不可能再放任不理。不过,她始终坚信做出那般出格之事的人不是静泓,与祁盛渊周旋的结果,便是两人带着戴嬷嬷,立刻去到那禅仁居与静泓等僧侣对质,既是做下淫.乱之事,则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过,就在三人离开那僻静厢房时,刘福多却来报,说乌耆衍单于又送了一批漠北的美人来供祁盛渊挑选,何霏霏一心拖着时辰,便借口回去为祁溯抄经,让戴嬷嬷陪祁盛渊前去。
这一次送来的美人,又清一色换成了和那晚宴席完全不同的汉家女子打扮,祁盛渊只敷衍扫了一圈,便看见了那晚被他无情拒绝的美人之一。
小王子回忆了一番那晚听到的苟且之人的对话,便让那位美人上前,说了几句吉祥话,而他身后的戴嬷嬷自然明白他的意图,闻罢便对他耳语一番,告知此女不是那晚的女子。
是以,祁盛渊又顺口问那名叫纱郁的领头妇人,当晚另一名美人为何没有同来,被告知那塞姬今日恰好身子不适不宜见人后,便让纱郁带着所有美人离开,一个不留。
不过,与祁盛渊和戴嬷嬷都已料到那塞姬就是同宝川寺僧侣通.奸之人同时发生的,除了塞姬此刻恰好又正与花和尚会通苟且之外,还有便是,这纱郁误以为,赫弥舒小王子就看上了那塞姬一人,只是宴会那晚碍于永安公主的面子没有收下罢了。
待到王子院落之中献美人之事暂歇,何霏霏也正好将赠予祁溯的《金刚经》全文抄写完毕,为了再度拖延时间,她又改了口,拉上迫不及待来找她的祁盛渊一并去了祁溯处,除了赠经文之外,又十分罕见地与祁溯闲聊了片刻,直到拖无可拖,方才悻悻登上了去禅仁居的马车。
要说找静泓对质,何霏霏并不慌乱,可她心中总是惴惴于祁盛渊与静泓相见一事,这才百般拖延。
不过,再拖延也始终要面对,毕竟祁盛渊和戴嬷嬷都说了亲眼看见过那沙弥的样貌,至于究竟是静泓还是会通,很快便会明了。
淫.乱佛门,毕竟不是光彩之事,于是何霏霏一行到了禅仁居后,便先是借口询问那献金像一事,让孟皋将会通和静泓叫来详谈。
但孟皋却回,昨日静泓已经向他提议将会通换做了“会”字辈另一名沙弥会凡,会通此时也恰好不在居内,是否需要将静泓与会凡一并传来?
祁盛渊俊脸微沉,冷峻的目光淡淡扫了略显局促的永安公主一眼,方才让孟皋只传那静泓一人前来即可。
片刻之后,静泓便来到了这间偏僻的禅房。这位宝川寺“静”字辈僧侣中最聪慧最有悟性的沙弥,清瘦的身材包裹在豆青色粗布僧袍之下,眉目清隽、面容端肃,骨节分明的右手上环着一串檀香木的佛珠,光洁的头顶上六个结疤瞩目,每一个都象征着此人对世俗欲.望的舍弃和对佛法的无上追求。
待他在祁盛渊等人的面前站定,抬起眼眸与这位大周上下人人趋之若鹜的状元郎对视时,戴嬷嬷也在何霏霏的耳畔低语:
“公主,奴婢方才看得真切,确实不是这位师傅。”
何霏霏自然早就料到了如此,见祁盛渊沉默不语,便偏头对他说道:
“大人,这位静泓师傅灵根慧聚、修为高深,也是整个宝川寺中年轻僧侣的翘楚,有任何关于那佛祖等身金像一事的,尽可以问他。”
言语间,难免透着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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