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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秋栽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怀中的皮囊脱手滚落,塞子崩开,清冽冰寒的泉水汩汩涌出,瞬间浸湿了一小片地面,散出惊人的寒气,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起了一层白霜。
“静秋!”王福肝胆俱裂,扑将过来,枯瘦的手触到她几乎冻僵的身体,老泪瞬间涌出。他手忙脚乱地想将她搀起,触手却一片冰寒,仿佛抱着一块坚冰。
沈静秋牙关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意识在冰寒与灼热的交替冲击下阵阵模糊。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向那不断流淌的泉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水…快…给他…降温…”
王福瞬间回神,看着那至寒的泉水,眼中爆出绝处逢生的光芒!他不再耽搁,用力将沈静秋拖到离火堆稍近的干草堆上,用那件湿透的冰冷斗篷胡乱将她裹住,哑声道:“撑住!千万撑住!”
说罢,他转身扑到泉边,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破碗舀起那冰寒彻骨的泉水。水入手刺骨,碗沿瞬间结起冰棱。王福端着碗,快步走到地铺旁。
秦铮的情况已恶劣到极致。脸色灰败中透着一抹诡异的潮红,呼吸微弱急促,胸口起伏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都带着痛苦的哮鸣。伤口处的溃烂愈可怖,脓血横流,恶臭弥漫。那高热已将他最后一丝生机灼烧得摇摇欲坠。
王福不敢迟疑,用干净布巾蘸透冰泉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秦铮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心口。冰凉的布巾触及皮肤,出极轻微的“滋”声,秦铮滚烫的身体猛地一颤,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解脱的呻吟。
王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更换着布巾。冰魄泉水的至寒之气,果然非同凡响,竟真的将那霸道的高热一点点压制下去!秦铮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渐渐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似乎被这极寒稍稍逼退。
另一边,沈静秋蜷缩在干草堆上,冰冷的衣物紧贴肌肤,带来钻心刺骨的寒意。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冰窟,血液都要冻结。意识昏沉间,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那个加班至深夜的冰冷办公室,孤独而疲惫。
就在她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背后传来。是那簇王福始终小心维护着的、摇曳不定的火苗。温暖的触感一点点渗透冰冷的衣物,驱散着致命的寒意。
同时,一双略显笨拙却异常小心的手,正用尚且温热的布巾,仔细擦拭她脸上凝固的冰霜和血痕。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那双手本身的力量感截然不同的轻柔。
沈静秋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秦铮。
他竟然…醒着?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无血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虚弱,但他的眼神却是清明的。那双总是蕴藏着冰冷、警惕和深沉算计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沈静秋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重的痛楚。
他的一条手臂似乎还不能动,只能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拿着王福递过来的温热布巾,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渍。他的动作因为虚弱和伤痛而有些颤抖,却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沈静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出声。
“别说话。”秦铮的声音同样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保存体力。”
他看着她冻得青紫的脸颊、破裂的嘴唇、以及脸上那几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痉挛。他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在那样的暴风雪中,独自一人深入绝地,取回这救命的泉水。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又何等的…决绝。
王福在一旁,看着秦铮竟然强撑着醒来,甚至亲手为沈静秋擦拭,浑浊的老眼中再次涌出热泪,却是欣慰的泪。他默默地将火烧得更旺些,又拿出最后一点干粮,放在火边烘烤。
在冰魄泉水的持续作用和火堆的温暖下,沈静秋的身体渐渐回暖,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至少摆脱了冻死的危险。秦铮的高热也暂时被压制下去,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气息总算平稳下来,不再像风中残烛。
破败的木屋中,一时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宁静,悄然弥漫开来。
秦铮靠坐在墙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静秋。他看着她在温暖中渐渐舒展的眉头,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颊,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为什么…要冒死救我?”
沈静秋怔了一下,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审视,只有纯粹的探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为什么?她扯了扯干裂的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你是我丈夫…我不救你,谁救你?”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却又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越“合作”与“利用”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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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沉默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缓缓重组。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加汹涌,也更加沉重。
“丈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苍凉。他缓缓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指向角落里那个依旧散着温润光泽、却被几点暗红玷污的白玉瓶。
“你可知…那是何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剖开过往的沉重。
沈静秋的心猛地一跳,看向那玉瓶,又看向秦铮。她摇了摇头。
“那是‘雪参玉髓膏’,北疆黑云骑统帅麾下…独有的军中圣药。”秦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沈静秋的心上,“瓶底那印记…名为‘破云刃’。执此印记者,可号令北疆最精锐的铁骑,权柄…近乎一方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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