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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一边调配香精,一边笑着说:“你们选得真好。要不要一起拍个照?这里有猫哦。”她指着角落的地毯。那儿蜷着一只奶黄色的小猫,眼神慵懒。“猫!”岑唯瞬间蹲下去,抱起它,“要不一起拍张照?”“嗯?”晏之没反应过来。“我说,拍张合照,我和你,还有猫。”她晃了晃手机,笑着凑过去,“你要拒绝的话,我就说你侵犯了我的创作自由。”晏之抬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没再拒绝。她们并肩坐在门廊的木阶上,猫安稳地窝在晏之的腿上。岑唯举着手机,调了个暖调滤镜,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突然有点紧张——那是一种很久没有的紧张,是将一段私密情绪交付于一个公开载体的犹疑。照片定格。趁着晏之在打包香水,岑唯翻出手机,点开那张刚拍的照片。晏之没化妆,眼角却带着柔和的笑意,气色不算太好,却因为暖调滤镜显得格外清冷,猫窝在她腿上,呼吸微动。她很快把照片po到朋友圈,配文也克制:【好天气,好风景,好猫。】然后,在尾部悄悄加了一个标点符号:句号。她知道,乔婉云会点开看。她知道,乔婉云会懂这个句号意味着什么。不是炫耀,不是胜利。是终结。是一点点的幼稚。是岑唯想说的话:结束这段关系的人,现在过得更好。穆赫兰道小镇十二月的夜色好像来得比城市早些,小镇街头的店铺已大多亮了灯,巷子里的石板也路灯下泛着光晕。岑唯和晏之肩并着肩走着,步伐不急。风吹过时,岑唯悄悄侧过头,看了眼晏之的侧脸——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神情平静,没察觉她的注视。岑唯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某种告别后的重逢。又像是电影里,约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回彼此世界的路途,是尾声也是开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很开心”,但那点微弱的冲动最终还是被冷风压了下去。前方有一家清吧。外墙是做旧的深绿漆木,窗台摆着半落的花。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子透出来,安静、缓慢。“进去坐坐?”岑唯点头,没说话。门被推开的那一瞬,空气里有暖气的热和酒精的烈扑面而来,服务员在吧台后低声交谈。屋内昏黄,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一次得知晏之取向的那天,也是个类似的夜晚,也是在酒吧。不过短短两个月,但一切好像都变了。很多东西没有明说,却在一个个眼神、一个个举动中,自然而然地沉淀下来。清吧很安静,只余下低沉轻缓的音乐在耳边晃荡,偶尔风铃叮咚作响,又迅速隐入风中。“我看你不太爱发朋友圈,”晏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怎么这么快po了照片?”她没有看岑唯,只是将眼神放在那盏昏黄灯影里,像在说一件极其日常的事。岑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但她没有逃避,而是轻声回应:“你介意的话,我就删掉。”本是防御,也是退让,却带着毫无伪装的心虚与探寻。小心地把选择权递给晏之,看她会不会接住。晏之没回答,只是低头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要让岑唯看清楚——然后,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岑唯心口被什么轻轻划过,先是凉,然后莫名地热了起来。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晏之已经放下手机,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晏之的手落到桌边那瓶香水上——是岑唯下午调的,被晏之郑重其事地装进包里。她现在又拿了出来,拨开盖子,在手腕上轻轻一点,然后低头闻了闻。“这味道……”晏之顿了顿,眉心轻轻皱起,像是在细细品味,“也有点像你的样子。”恰巧有风从窗缝吹来,把那点香味带过来,带着微凉的夜意,穿过岑唯的嗅觉,绕进心脏深处。她没有立刻回应,那句“像你的样子”太过私密,宛如无声的抚触,又轻得让人无法捉住。“那你喜欢吗?”她终于问出口,问的是香水,声音却比风还小。晏之的目光落在岑唯身上,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笑了。“我喜欢的。”岑唯心脏一紧。她当然知道晏之答的是香水,可是名为“情绪”的门豁然洞开,门后是奔涌而来的情感与不安,一起砸进来——她无法确定,也不敢追问。“你呢?”晏之忽然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潜藏的拉扯,“你调香的时候,在想什么?”空气安静到几乎能听见玻璃杯里冰块微微融化的声音。岑唯垂下眼睫,是在整理心绪。她想说的话太烫,她怕一张口,就灼伤彼此。她轻轻把香水瓶转了个角度,指尖摩挲着瓶身,仿佛能从那点香气里找到一个折中的答案。“没有特别想什么。”她顿了顿,“就是随便试试,结果……不小心调出了你会喜欢的味道。”“挺厉害的。”晏之点了点头,声音不疾不徐,是她一贯的温和边界。空气在这一刻重新流动起来,岑唯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底有什么微妙的落空。墙上那台投影仪忽然亮了起来,幕布缓缓落下,柔和的画面被投射上。吧台方向传来低声介绍:“今晚放的是《穆赫兰道》。”晏之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浮现的片名,轻轻挑眉:“这片子……有点烧脑啊。”“你看过?”岑唯问。“嗯。大卫林奇的电影,我看得很慢。”晏之语气中有一丝兴味,“梦和现实交错,但情绪很准。”电影画面缓慢展开,是女主角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反复挣扎的旅程,声音朦胧,节奏压抑。岑唯的指尖搭在杯沿上,随着影片氛围一点点收紧,她也慢慢沉进故事。“你觉得……”她忽然问,语气很轻,“她们之间是真的爱吗?”“谁?贝蒂和丽塔?”晏之没立即回答,视线停在屏幕上,像在思索,“我觉得……是爱吧。只是爱没能撑过梦醒。”岑唯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那句“梦醒”,不只是说给电影里的她们,也像说给晏之自己。“你不觉得很可惜吗?”岑唯又问,“明明那么亲密,却始终没有好结局。”“不是每段关系都能有结局。”晏之说得很淡,“尤其是当它只是被某一方寄托了太多东西的时候。”这话像钝刀划过皮肤,不流血,却隐隐疼。岑唯偏过头,看了晏之一眼,低声说:“那另一方……永远都不会知道?”“也可能是知道的,只是不回应。”晏之说着,微微一笑,“就像梦里你一直在靠近一个人,但她醒了,你还在梦里。”岑唯怔了怔。电影里的情节正好进行到观众最熟悉的桥段:丽塔靠近贝蒂,在昏黄灯光下亲吻她,梦一般柔软而荒谬。情欲与情感交错,真假难辨。“你喜欢这部电影吗?”晏之忽然问。岑唯回神,“我以前看不懂,现在……还是不太懂。”“可你愿意看。”晏之说,“这就够了。”“我其实是因为你才认真看的。”岑唯轻声说。她本可以不说出口的,但不知是电影情绪感染,还是微醺还未散去,她的理智被酒精一点点泡软。晏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屏幕,像没听见,也像听懂了,却不回应。空气又安静下来,仿佛连音乐声都退到了背景之后。电影里,梦境正在崩塌。但是梦太重,现实太清晰。——岑唯睡得并不安稳。窗外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落着,像极了电影末尾未完的对白。她梦见自己坐在那部电影里的一间昏暗房间,镜头晃动着,从她和晏之肩并肩而坐的那幕开始,缓缓推进。周围的光影变得不真实,老胶片的颗粒感,噪点与残影交叠。梦中的晏之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点遥不可及的疏离,她的眼神透过岑唯,却落在一个模糊身影身上——那是乔婉云的轮廓。画面像是《穆赫兰道》里的某一幕倒影,丽塔突然转身亲吻贝蒂,可下一秒镜头一切,情欲褪去,留下的只有空空荡荡的房间。岑唯梦见自己在街头追着晏之,一直追,雨越下越大,街灯开始闪烁,她一遍遍喊着晏之的名字,可每次晏之回头,自己在她眼里都是陌生人。她跑到尽头,是那晚清吧里放电影的幕布,幕布被风吹起,背后空无一物。梦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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