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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岑唯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她手腕,却没有真的握住。只是停在那里,轻轻碰着。晏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抽开,但最后没有。这一点点微妙的、不说破的靠近,成了她们今晚之间,最清晰的表达。夜风渐起,吹得人有些发冷。晏之收回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岑唯察觉到了,侧过头问:“怎么?”“你饿吗?”晏之问。岑唯一愣。晏之看着她,声音还是很轻,但眼里第一次浮起一点暖色:“前面那家烧烤摊还在的话……我们可以去坐会儿。”岑唯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她们重新上了车,往城市边缘开了一段路。快到那片旧居民区时,岑唯才看见那排熟悉的路灯下,果然还有几张塑料桌子零散摆在巷子口,一架烤炉正冒着热气,烟火味混着孜然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她从没想过会和晏之一起来的地方。她原本以为,晏之只属于灯光干净、话语利落的会议桌,属于在白纸黑字里把人说服的冷静世界。她不属于这些油渍和喧哗。可现在,她却看见她卷起风衣袖口,坐在塑料凳上,指着菜单说:“那个羊肉串味道还行。鸡软骨你能吃辣吗?可以撒一点小米椒。”岑唯有些恍惚。“你会吃烧烤?”“以前偶尔。项目收工比较晚,就顺路打包回去。”晏之说这话时,语气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点点久违的“自己人”的味道。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了那些精致和克制,重新变回一个有深夜食欲、有情绪、有生活味道的普通人。岑唯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一点烟火气,比她在工作中力挽狂澜更动人。那是一种不被人看见的小部分,藏得久,露得少,所以才显得格外柔软。等烤串上桌,炭香升起,混着花生碎、孜然、辣椒面的味道把空气都熏暖了几分。岑唯尝了一口,辣得下意识咳了一声。晏之低头笑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每次吃辣都逞强。”岑唯接过纸巾,轻声回:“那是以前。”“那现在?”她抬眼看着她,语气慢了一拍:“现在我不逞强,只是……想在你面前多坚持一下。”晏之愣住。这句话轻得几乎和夜风融在一起,像是某种不经意的坦白,又像是长时间克制后的试探。晏之没立刻回应,只是拿起一串豆干,咬了一口然后说:“你变了。”“哪里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她侧头看岑唯,眼里柔和下来,“以前的你,只会把喜欢的事藏在心里。”岑唯轻轻地笑了。“因为我以前一直在猜,你愿不愿意让我靠近。”“现在呢?”岑唯认真地看着她,像是等一个久违的答案。而晏之只是低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半晌才说:“现在我更怕……我一让你靠近,你会受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终于带了一点点动摇。那种动摇太小了,像是烟雾在风里的一缕,可岑唯听得很清楚。岑唯没有逼近,只是缓缓放下竹签,低声说:“你知道吗,刚才在堤坝上,我第一次觉得你真的很远。我以为你只愿意让我走到你生活的门口。但现在我觉得……你至少把窗开了一点。”晏之没回应。只是低下头,用牙签挑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烤年糕,动作轻得像是在转移情绪。等她终于说话时,声音里有一丝涩意:“我不是不想靠近你,岑唯。”“我是怕,到最后,一切都要回到原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岑唯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那张一直被人赞“理智冷静”、“稳操胜券”的脸,此刻在夜色和烤炉的光里,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温柔的、不完美的人味儿。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一刻,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不是在心照不宣的默契里,不是在家庭角色的对位中,而是在这种一无所有的深夜里,坐在一张塑料桌边,手指沾着孜然和辣椒,沉默着,也没有退开。快十一点,两人吃完,结账时晏之还习惯性地抢先一步。岑唯懒得争,默默把她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收进了垃圾桶。从巷子口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晏之解锁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坐上去,空气里还带着一点烤串味。她打开车窗透气,没急着启动车。车内安静下来。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卷着初春的寒气,把发丝吹得有些凌乱。晏之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像是等自己情绪归位。岑唯靠在副驾,头轻轻靠着车窗玻璃,眼神落在不远处路灯下反光的地面上。过了一会,她突然出声。“那天……我喝醉的时候。”晏之眼皮动了动,没转头。“你有没有……”岑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用词,“有没有被我……吓到?”晏之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灯光切得温柔,眼里没有醉意,却带着那晚未竟的情绪余烬。“你说什么?”晏之语气淡淡。岑唯又顿了顿,才继续:“我其实……不记得很多了。但我好像有点撒酒疯?”她嘴角有点尴尬地翘了翘:“我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晏之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我的美貌吸引了。”岑唯:“……”“我问你哪里好看,你说,‘眼睛和锁骨’,特别认真。”岑唯捂住了脸,低声哼了一句:“……完了。”“你还说了别的。”晏之像是故意逗她,话却顿在最后,没有说下去。“什么?”“嗯……”她拖长了尾音,然后笑了笑,“忘了。”岑唯轻轻瞥了她一眼:“你撒谎。”晏之没继续接话,只是把手放到方向盘上,重新发动了车。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她回避的沉默。其实她当然记得。那就一起回去的那天夜里,岑唯把晏之送到她楼下时,车里还留着一点烤串味。两个人都没提今晚谈了什么,也没提该怎么结束这场漫长又克制的靠近。等晏之关上车门,夜风一下灌进来,带着巷子口油烟味的尾声。岑唯在晏之楼下站了很久才走,双手交错来回摩挲,像是还留着她握住自己手腕时的温度。然后看着晏之公寓的灯亮起又熄灭。回去后,她失眠了。索性打开电脑,屏幕亮在她面前,那个“以后有机会再做”的工作室企划被她调出来,光标在“选题”那一栏闪了很久,她却一次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凭着热爱和一腔热血,岑唯想过很多选题,也去过很多地方。可这一晚,停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一篇博主截图。那是几周前她上网无意间刷到的一位女生发的,说她在学校宿舍洗澡时被偷拍,视频被传到了一个海外网站上,下载量过万,至今没人管、没人查,连警察都劝她“删掉忘了”。那不是个案。她查得越多,越觉得像掉进了黑暗的深井——隐藏摄像头、ai换脸、恋爱陷阱、网络勒索、聊天室直播拍卖,甚至还有“订制”请求。女生的脸出现在像素模糊的视频缩略图里,被点击、被打码、被消费、被遗忘。而加害者永远匿名,永远不被追责。岑唯点开了一个资料文件夹,那里是她偷偷收集的案例、截图和文献。她原本只是想整理素材,但这晚,她忽然清晰地知道了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归久选题:隐秘镜头下的女性。写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用笔圈了几圈,直到纸张被戳得发皱。她知道这个题有多难。这个题不止是难——它危险、敏感,甚至有点“不适合现在这个时候”。找当事人、跑线下、取证、拍影像,最难的不是操作,而是要如何在不二次伤害的前提下,还能说出她们的故事。她一个人也能做,但做不完整。她需要晏之。需要那个一旦决定做,就会把一切做到极致的人。只是,她也明白晏之现在的状况。停职调查还没结束,舆论里全是风声。要是这时候把她请来,工作室也会被盯得死死的。可那又怎样呢?她想了整整一夜,没能给自己一个能退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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