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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赛前讲评。
礼堂座位密密,投影幕布亮起,第一帧标题赫然写着:《解法多样化与表达规范》。责任教授语调冷静,开口第一句直戳要害:“全国赛阅卷,步骤与逻辑为唯一标准。全程双评交叉,随机抽查,任何所谓‘押题’‘泄题’的揣测,都是对命题与评审系统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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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力度不大,却足够压住某些蠕动。教授挑了两份“优秀解答”的片段放大讲解。未署名,未标省份,但熟的人一眼认出,那几处关键桥段,正是“范本”的影子:
——开头先把隐含条件补出来;
——中间把问题拉回“看得见”的层面;
——最后一步收束干净。
每讲到一处,台下就有笔尖刷刷划过。有人抿唇,有人眼底的倔强被重新点亮——漂亮的路,可以学;漂亮的心,要自己练。
散场时,走廊还留着粉笔味。几名外省选手在壁角低声对话,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口气,把“运气”两个字吞回去。
但江心柔没去听讲评。她窝在房间的落地窗帘后,手指滑着屏幕,一条又一条风声在群聊里回流:
——有人说讲评里“有她的影子”;
——有人说教授强调“程序严密”;
——有人说“面试环节更看运气”。
她读到“程序严密”四个字时,冷笑,立刻在群里甩下一句:
——“笔试而已,面试才见真章。”
随即秒撤,换成一个“打哈欠”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无聊地刷屏。
她把口罩拉下,舔了舔唇角新裂的口皮,味道是铁。眼底一圈乌青,却因恨与兴奋显得亢奋。
“运气?”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复述,像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宣判,“那就看你,还能不能一直运气。”
与此同时,周老师正和省队老师们开小会。大家统一口径:所有风声一律归为“外部噪音”,严格要求队员不得与外队进行任何带评价色彩的交谈。同时,向组委会递交一份简洁的书面建议:
——半决赛面试与团队环节,建议全程录音录像、即时双备份,以备讲评和申诉。
没有点名,措辞克制,却锋利。组委会当晚即回复:
“采纳。全程录音录像,双重备份。”
这句话,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夜深,楼道灯一盏盏熄灭。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闭眼冥思。林晚照一如既往,把时间切成一格一格:吃饭十五分钟,散步十分钟,拉伸五分钟,把昨天最后一题的“再短一路”在脑子里过两遍十二分钟。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脚步不疾不徐,像穿过一阵风。
谣言不会因为一句“别传了”就死,它往往要靠结果与时间来收尸。
第二天,面试与团队协作开始:结构化提问、随机扮演、即兴讨论。计时器“滴答”,粉笔“啪嗒”,马克笔“咔哒”,每一道声响都在记录临场的真实。任何失措都会留下痕迹;任何所谓“押题”,半分忙也帮不上。
面试室外,周老师靠墙而立,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脚步与粉笔摩擦声,一次又一次长呼吸。他不看手机,不刷群,只守着那扇门。
另一头的江心柔,戴着墨镜口罩,缩在观众席暗角,心跳快得要把胸口顶破。她在等——哪怕只是一个停顿、一句提示、一个看似“熟”的瞬间,都足够她把“运气”二字裹上新壳,再一轮。
她极耐心,也极不耐心。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结果,早已被记录在那卷字迹干净的答卷里,又将被记录进全程录像与板书快照里。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墙上的红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条安静的灯带,护住流程,也护住秩序。
走廊尽头,某个队员从面试室出来,脸色红润,步伐轻快。另一位擦着额角的汗,嘴角在上扬。路过的人问“怎么样”,有人笑着比了个“稳”,有人只点头。
电梯门开开合合,敲门声、开水声、鞋底摩擦地面的细音,织成一张紧绷却有序的网。空气仍有涟漪,却少了那股霉味。
傍晚,天边泛金。酒店门口,风吹动旗帜,出清脆的“哗啦”。有人端着便当坐台阶上吃饭,有人拿着小本记要点,有人对着走廊尽头的镜面练口述——三分钟,不看稿,从“条件”讲到“结论”。“卡了?”“再来一遍。”声音不高,却钉钉当当。
林晚照从自动贩售机买一瓶水,拧开,喝一口。她低头看表,把晚上要复盘的两道题在心里排好顺序。路过电梯口,有人低声:“她——”另一人立刻打断:“嘘。”她不抬眼,继续往前走。
夜,铺下来。复盘结束,她关灯前在小本上写:
——明日:稳起步,快转弯,不恋战。
她合上本子,关灯,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里一线城市的微光。
风暴未止,但风暴从未决定过山的高度。决定高度的,是一笔一划,是一步一落,是每次在嘈杂里把心跳放平的能力。
至于“运气”两个字——它从来帮不上坚持的人,也拦不住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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