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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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踪（第1页）

楚离推开宿舍门时，预想中伊莉丝叽叽喳喳的关心或是关于她被教授留堂的询问并未出现。

房间里的气氛反而有些凝滞，仿佛连空气都沉重得难以流动。

伊莉丝正坐在星崖床边，一手搂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极低，絮絮地说着安慰的话。

而星崖则低垂着头，长散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和微微抽动的鼻尖。她的肩膀不住地轻颤，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关节都泛了白。

那张总是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无血色，眼圈和鼻尖却泛着红，显然刚刚哭过一场，整个人被一种深切的惶恐不安笼罩着。

这景象让楚离微微挑眉。星崖这姑娘，虽然内向沉默得像一道影子，但骨子里有股不为人知的韧劲，绝不是会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性格。

“怎么了？”楚离反手关上房门，门合拢的轻响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

伊莉丝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看到是楚离，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说道：“楚离你回来了！是星崖……她一个很好的朋友，住在晦光街那边，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平时绝对不会这样的！她们每天都会用通讯器说晚安…星崖担心她出了意外……”她说着，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焦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晦光街？楚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初临此界时的那条肮脏小巷，污水横流，鼠蚁横行。

搜魂得到的信息碎片也拼凑出关于那片区域的更多描述——那是紧贴着光鲜学院区的一块溃烂伤疤，是混乱、贫穷、绝望的温巢，充斥着被社会抛弃的人类、低等的血族、黑市贩子以及见不得光的交易，是法外之地，吞噬生命的阴影角落。

星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抑制住哽咽，声音破碎不堪：“薇拉她……她很小心谨慎的……天黑后绝不会出门……也、也从不会不告诉我就失联……我担心……担心她是不是被……”后面的话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那里面盛满的恐惧说明了一切。在晦光街，失踪往往只意味着最坏的可能——沦为某些存在的“口粮”，或是被拖入更黑暗的命运深渊。

楚离看着星崖那副脆弱无助却又强忍泪水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急得快要跳脚的伊莉丝，心下觉得有些麻烦，这群小丫头片子真是事多。

但这麻烦感之外，却又奇异地没有生出往常那般的不耐烦。或许是因为星崖那双含着泪、却依旧努力不让自己彻底崩溃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点她依稀熟悉的东西。

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动作随意，语气依旧平淡散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事？明天不是休沐日吗？”

伊莉丝和星崖都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离继续道，目光扫过两人：“一起去那晦光街找找不就行了？在这里哭也无用。”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理直气壮，仿佛去危机四伏的晦光街找人就像是去学园花园里散个步，或者去餐厅买块小蛋糕一样简单轻松。

伊莉丝惊得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些：“去、去晦光街？可是……那里很危险！听说到处都是……”她猛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吸血的小混混、骗人的巫师、还有抓人去卖的黑帮！风纪委员明令禁止日间部学生无故前往那片区域的！被抓到要关禁闭的！”

星崖也像是被这个提议吓到，连忙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连累你们……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楚离扫了她们一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找个人而已，有何危险？好了，别哭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好去找人。”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淡定，仿佛一切已知或未知的危险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

这种近乎狂妄的冷静奇异地感染了伊莉丝和星崖，让她们慌乱无措的心莫名地平复了一丝。

星崖怔怔地看着楚离，眼泪不知不觉止住了。伊莉丝犹豫了一下，看着楚离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最终像是被传染了某种勇气，一咬牙：“也对！总不能干等着瞎担心！星崖你别怕，我们明天一起去！楚离一看就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她用力点头，似乎对楚离生出了一种盲目的、毫无根据的信心。

楚离：“？……”她好像没说自己要出手担保万无一失？而且伊莉丝应该根本不知道她的底细和能力，这信心究竟从何而来？

楚离不再多言，径自回到床上，盘膝坐下，继续她的疗伤大业。

内视之下，元神依旧支离破碎，黯淡无光，看得她心头一阵苦恼。无法炼化空间戒指里的天材地宝，只能靠着已经所剩不多的灵石汲取微薄灵气，缓慢修复，这度慢得令人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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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听着另外两张床上窸窸窣窣、辗转反侧的动静，她缓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一片虚无。

……次日清晨，休沐日。

天光熹微，三人换上尽量低调朴素的深色衣物，离开了象牙塔般安全整洁的学园区域。

当她们踏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时，仿佛瞬间步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晦光街。

一股难以言喻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强势地钻进鼻腔。那是一种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腐烂垃圾的酸臭、廉价刺鼻的酒精、若有若无的铁锈般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源自阴湿角落的霉味和阴冷气息，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迫着人的呼吸。

街道狭窄而泥泞，坑洼的地面积着不知名的污水。两侧是歪歪扭扭、几乎要挤塌在一起的破旧房屋，墙壁被厚厚的污渍和斑驳诡异的涂鸦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窗户大多破碎残缺，用歪钉着的木板或是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料堵着。

视线所及，尽是萧条破败之景。随处可见瘫倒在角落、浑身酒气的醉汉；眼神麻木空洞、裹着破毯子的流浪者；一些面色异常苍白、眼神游移闪烁、周身散着微弱却不容错辨的血族气息的“居民”，他们靠在门廊阴影里，冷冷地打量着外界。

一些更阴暗的角落，隐约进行着悄无声息的交易，投来警惕而审视的目光，如同暗处的毒蛇。低等的、眼神浑浊被称为灰裔的混血，像饥饿的鬣狗般在街头游荡，不怀好意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成为“猎物”或冤大头的过往者。

偶尔有穿着厚重黑袍、将面目深深隐藏的人匆匆走过，步履带风，可能是黑市商人、匿迹的通缉犯或是某些不可言说教派的成员。

绝望、贫穷、混乱、危险……这就是晦光街。在这里，文明世界的法律和秩序薄如蝉翼，生存才是唯一赤裸裸的法则。

楚离三人，尤其是穿着干净、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明显带着“学院”印记的伊莉丝和星崖，一出现在街道上，立刻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粘腻而复杂——有贪婪，有好奇，有评估算计，更有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像无数根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令人极不舒服。伊莉丝脸色白，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抓住了楚离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楚…楚离，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可怕……”

星崖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几乎同手同脚，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领里，只是凭借对朋友安危的极度担忧才勉强支撑着没有转身逃跑。

只有楚离，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评点一句：“怕什么？他们吃不了你。”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的环境和那些形形色色的视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略带挑剔地觉得，此地的污浊晦暗之气，比她那日初降时的巷道还要浓重几分。

“穷山恶水，滋生魑魅魍魉。此界亦有如此不堪之地。”她低声自语，用的是伊莉丝和星崖听不懂的语言。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把半个身子都藏在楚离身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虽然理智上不明白为何会觉得这个看起来同样纤细的室友能保护她们，但直觉就是莫名地告诉她们——抓紧她，或许能平安无事。

她们这略显扎眼的组合，如同几滴清澈的水珠落入一大锅滚沸的污油之中，瞬间便打破了晦光街固有而危险的混沌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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