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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承业训话教导儿子（第1页）

洪灾过后，暑气依然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江南笼罩得严严实实。连空气中都飘着若有似无的水汽，混杂着泥土与草木腐败的味道，黏腻地贴在人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谢家老宅的议事堂内，却与外头的燥热截然不同，朱红梁柱矗立两侧，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沁出丝丝凉意，正中悬挂的“慎思笃行”匾额，在阴沉的天光下，透着一股威严庄重的气息。

谢承业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宽大的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经过岁月打磨，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身着一件藏青色暗纹直裰，领口与袖口绣着低调的祥云图案，自带一股沉稳气场。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上的纹路，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儿子，谢浩楠、谢安、谢明轩，堂内的气氛，随着他的目光愈凝重。

“这次洪灾，前后持续了近一个月，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谢承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涟漪。他先是看向站在最左侧的谢安，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谢安，你说说你，洪灾最严重的时候，你不好好在安置点协助明轩安抚百姓，反倒跑去前线，说什么要‘亲自上阵治水’。结果呢？你连基本的治水章程都不懂，贸然指挥家丁，若不是浩楠及时现纠正，你可知会酿成多大的祸事？还有送粮去安置点，你以次充好，你这般行事，真是愚不可及……”

谢安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他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涨得通红，又慢慢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父亲，儿子……儿子只是想为家里分忧，不想被人比下去……”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委屈，却更多的是心虚。

“分忧？”谢承业重重拍了下桌案，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出清脆的碰撞声，“你那叫争功添乱！谢家子弟，要的是沉稳踏实，而非急功近利。你连自己的能力都认不清，做事冲动鲁莽，如此心性，不堪大用！”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安心上，他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父亲的训斥句句在理，自己这次，确实又犯了大错。

训斥完谢安，谢承业的目光转向中间的谢明轩，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许。“明轩，这次你做得很好。洪灾期间，你在城郊安置点与玥儿他们一起，面对上万受灾百姓，没有丝毫慌乱。一边协调人手搭建临时棚屋，分粮食和药品，一边安抚百姓情绪，处理邻里纠纷，将安置点管理得井井有条。前几日瘟疫苗头刚冒出来，你第一时间封锁病区，请来郎中诊治，还亲自带着人焚烧艾草消毒，硬是把疫情压了下去，没让灾情雪上加霜。”

谢明轩微微躬身，姿态谦逊：“父亲谬赞了，儿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安置点能安稳有序，多亏了官家还有家里调派的粮食物资，还有各位管事和乡亲们的配合，儿子不敢居功。”他说话时语气平稳，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因为父亲的夸赞而露出得意之色，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谢承业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欣慰，轻轻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最右侧的谢浩楠。作为家中长子，谢浩楠身着一身洗得有些白的戎装，肩上还能看到淡淡的泥渍，那是在前线治水时留下的痕迹。他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却依旧精神抖擞，气场十足。

“浩楠，你作为江南副总兵，这次立了大功。”谢承业的声音里满是认可，“堤坝出现管涌，情况危急。是你带着三百精兵，连夜驰援，亲自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带领士兵和民夫扛沙袋、堵缺口，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硬生生守住了苏州城的北大门。若不是你稳住了堤坝，苏州城怕是要被洪水淹了大半，咱们谢家在苏州的产业，还有城中百姓，都要遭殃。你不仅是苏州的功臣，更是咱们谢家的功臣。”

谢浩楠抬手抱拳道：“父亲，守护苏州是儿臣的职责，守住谢家更是儿子的本分，谈不上什么功臣。只是可惜，这次洪灾还是冲毁了不少村落，没能护好所有百姓，儿子心中有愧。”他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居功自傲，反而还在反思自己做得不够周全的地方。

谢承业看着三个儿子，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除了你们三个，这次洪灾里，云溪、语儿、妍儿、玥儿也没给谢家丢脸。云溪、语儿带着府里的丫鬟婆子，支起了粥棚，给逃难来的老弱妇孺施粥；研儿、玥儿主动去安置点帮忙，跟着郎中们熬药、包扎伤口，忙得脚不沾地；你们母亲心思细，清点府中物资、登记捐赠明细，把后勤打理得妥妥当当。咱们谢家，不管男女，都有担当。”

提到母亲、妻子和妹妹们，谢浩楠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神色。谢明轩轻声道：“姐姐们确实懂事，这次多亏了她们帮衬。”谢安也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羞愧，连谢家女子们都能沉稳地做好分内事，自己却添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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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情绪稍缓，谢承业坐直身体，神色变得更加严肃。“如今洪灾刚过，百废待兴，家里的事情，必须尽快安排妥当。”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谢家的核心产业，包括丝绸庄、船运商号和当铺，暂时依旧由我亲自掌管，确保产业稳定过渡。往后我如果外出巡查，府里遇到定夺不了的大事，浩楠要帮忙主持定夺。”

听到这话，谢浩楠立刻应声：“儿子遵命。只是儿子还得在官府当值，处理洪灾后续的赈灾、堤坝修缮等事务，怕是不能时刻守在府中。”

“我知道你公务繁忙。”谢承业点点头，语气体谅，“你只需在休沐时回府，召集管事们了解家中情况，遇到棘手的问题，和明轩商量着处理即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注意平衡好公务与家事。”

“儿子明白。”谢浩楠躬身应下。

接着，谢承业看向谢明轩：“明轩，你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这次在安置点也展现出了不错的统筹能力。从明日起，你去负责谢家的粮栈。眼下正是灾后缺粮的时候，粮栈的调度、定价、粮食采购，都交由你打理。你多跟着粮栈的老管事学学经营之道，往后家里的产业，还需要你和浩楠一起扛起来。”

“儿子一定不负父亲所托。”谢明轩郑重地躬身领命，眼神里满是坚定。他知道，父亲将粮栈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最后，谢承业的目光落在了谢安身上。谢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父亲的安排。“谢安，你性子浮躁，做事不稳，这次的教训，你要牢牢记在心里。”谢承业的语气严肃，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严厉，“你先去账房帮忙，跟着账房先生学习记账、核对账目。账房的工作最是磨性子，也能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什么时候你能沉下心来，做事稳妥了，再谈其他安排。”

谢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他原本以为，父亲会严厉惩罚他，甚至剥夺他参与家中事务的资格，没想到只是让他去账房帮忙。他眼眶一热，对着谢承业深深躬身：“儿子……儿子谢谢父亲，儿子一定好好反省，在账房好好做事，绝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不满，只有满满的愧疚和感激。他清楚，父亲的这个决定，已经是手下留情，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承业看着他，缓缓开口：“你不必谢我，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自己。记住，谢家子弟，可以犯错，但不能一错再错，更不能丢了谢家的脸面。”

“儿子记住了。”谢安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安排完所有事，谢承业站起身，走到三个儿子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渐渐长大的孩子，语气沉重又带着期许：“浩楠、明轩、谢安，谢家传承百年，靠的不是一时的富贵，而是每一代子弟的坚守与担当。如今时局多变，洪灾只是一个考验，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你们是谢家的未来，我希望你们兄弟三人，能摒弃隔阂，齐心协力，一起守护好咱们谢家，守护好谢家的族人。”

谢浩楠上前一步，率先躬身，语气坚定：“儿子定不负父亲嘱托，与弟弟们携手，守护好谢家。”

谢明轩和谢安也立刻跟上，齐声说道：“儿子定不辱命！”

谢浩楠和谢明轩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信任。他们知道，往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只要兄弟同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谢安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谢浩楠，谢明轩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他绝不会再像这次一样冲动鲁莽，他要努力改掉自己的毛病，跟上他们的脚步，和他们一起，为谢家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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