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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亡命归途(第1页)

武小鱼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黑风谷的方向。那巨大的、如同冥府之眼的幽绿光芒在翻腾的黑暗深处亮起,仅仅是一瞥,灵魂都几乎被冻结碾碎。他转身,用尽残存的力气和意志,一头扎进身后浓密、死寂的山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深处针扎似的剧痛——那是影蛭幼崽临死反扑时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留下的暗伤,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热力与生机。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黑风谷深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他的咽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驱赶着他亡命奔逃。

意识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参天古木化作扭曲的鬼影,盘虬的树根成了择人而噬的触手。他摔倒了,脸重重砸在冰冷的、散发着腐叶霉味的泥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额头,温热的血混合着冰冷的污泥流下,刺痛感让他短暂清醒。手脚并用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向前。

“不能…倒在这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村子…得回去…”

然而,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淹没他的意识。第二次昏迷来得更猛烈,他像一截朽木般扑倒在一条布满湿滑苔藓的溪涧边,半截身子浸入刺骨的溪水中。一只体型硕大、眼冒绿光的山狼,被浓烈的血腥味和衰弱的气息吸引,从幽暗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踱了出来。它压低身体,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贪婪的呜咽,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溪边的石头上。

就在那山狼后腿蓄力,即将扑向这唾手可得的“美餐”时,武小鱼丹田位置的木行龙须草,骤然爆发出一点微不可察、却充满不屈生机的翠绿光芒!光芒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高贵与威严,瞬间穿透了他浸湿的衣衫!

“呜——!”山狼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嚎,猛地夹紧尾巴,眼中的绿光瞬间被纯粹的恐惧取代,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那点翠绿光芒一闪即逝。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溪水终于将武小鱼激醒。他挣扎着爬出溪涧,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不敢再停留,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剧痛,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青山村的方向,一步一挪地挣扎前行。

归途成了炼狱。他第三次失去意识,倒在了一片长满带刺荆棘的洼地里。尖锐的木刺深深扎入他的手臂和腿侧。这一次,是土行龙须草微微震动,一股极其微弱却沉稳厚重的波动扩散开来,如同大地母亲最温柔的抚慰,驱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阴寒死气,让他破碎的意识得以艰难地重新聚拢。当他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黄昏,预示着漫长的亡命奔逃已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青山村那熟悉的、歪脖子老槐树模糊的轮廓终于透过稀疏的林木映入眼帘时,武小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村口那条布满车辙印的土路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快看!村口!那是…那是武小鱼?”一个在村口水井边打水的妇人眼尖,失声叫了起来。

“天爷!他怎么…怎么弄成这样?”

“快!快去叫村长!”

呼喊声引来了更多村民。人群迅速围拢过来,看着地上那个泥泞不堪、衣衫褴褛、浑身布满划伤和淤青、额头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的人影,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试图去扶他,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污泥腐叶的臭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逼得后退了一步。

武震天闻讯匆匆赶来,拨开人群,看到武小鱼这副惨状,饶是他心硬如铁,也忍不住瞳孔一缩,脸上肌肉抽动。他蹲下身,探了探武小鱼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冷的额头,触手处一股阴寒之气让他眉头紧锁。“还有气!抬回去!快!”他沉声命令道。

几个胆大的汉子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武小鱼抬起,朝着村子边缘他那间破败的小屋走去。林月早已听到消息,哭喊着扑了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几乎当场晕厥过去。

武小鱼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醒来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剧痛。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自家那熟悉的、被烟火熏得发黑的茅草屋顶,以及母亲林月那双哭得红肿、充满无尽担忧和心疼的眼睛。

“小鱼!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林月见他睁眼,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慌忙用温热的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污迹。

“娘…我…我回来了…”武小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月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武虎那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

;几个平日里依附他父子的村民。武虎双臂抱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目光如同审视货物般扫过炕上虚弱不堪的武小鱼。

“哟?醒了?”武虎的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恶意,“咱们的‘大英雄’回来了?不是说进山找人吗?人呢?大山叔他们呢?该不会…是被你编出来的‘怪物’给吃了吧?”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就是!吹得那么厉害,结果自己爬着回来了,人毛都没见着一根!”

“我看他就是没本事,找不到人,怕丢脸,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好编故事蒙人!”

“什么影蛭?什么怪物?净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唬人!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污水,兜头浇下。林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武虎:“你…你们…血口喷人!小鱼都这样了…”

“我这样怎么了?”武小鱼猛地出声,打断了母亲的哭诉。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林月赶紧扶住他。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干裂出血,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寒潭中的冰锥,冷冷地刺向门口的武虎,“我活着回来了,武虎。这就是证明。证明山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这种只会躲在村里嚼舌根的废物能想象的!”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至于大山叔他们…”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痛,“我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在黑风谷口…”

“黑风谷?!”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连武虎都变了脸色。那个地方在青山村是绝对的禁忌,代代相传的恐怖传说足以让最胆大的猎户都望而却步。

“编!接着编!”武浪那阴鸷的声音响起,他从武虎身后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笑,“黑风谷?那是什么地方?老辈人传下来的吃人绝地!你武小鱼有多大能耐,能摸到黑风谷口再活着爬回来?我看你是自知无法交代,故意拿这虚无缥缈的禁地当幌子!那三个猎户,怕不是遭了你的毒手,被你抛尸荒野,再编造怪物谎言来掩盖吧?你这副惨状,说不定就是和他们搏斗留下的!”

这诛心之言,歹毒至极!瞬间将武小鱼推到了谋杀同村长辈的境地!

“武浪!你放屁!”林月气得浑身乱颤,几乎要扑上去。

武小鱼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他盯着武浪那双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胸中怒火翻腾,却强压着没有发作。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驳都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他需要证据,更需要时间恢复。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死气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我…看到了…东西…”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黑色的…像烂泥…能吐腐蚀的黑水…炼气二层…我…我杀了它一只幼崽…代价…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幼崽?哈哈哈!”武虎夸张地大笑起来,“还炼气二层?你当自己是说书先生呢?吹牛不打草稿!证据呢?怪物尸体呢?就凭你这张嘴?”

“就是!口说无凭!”武浪身后的村民跟着叫嚷,“我看他就是心虚!”

“咳咳…咳咳咳…”武小鱼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无力争辩。他虚弱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武浪看着武小鱼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公正”的威严:“震天,你也看到了。武小鱼不仅未能找回失踪的猎户,自身狼狈不堪,更编造耸人听闻的怪物谎言,试图混淆视听,其行可疑,其心当诛!为安民心,为肃村纪,我提议,即刻将杂灵根废物武小鱼驱逐出青山村!永不得回返!”

武震天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在武浪父子和炕上气息奄奄的武小鱼之间扫视。武小鱼描述的黑风谷和怪物幼崽,让他心惊肉跳,但武浪父子抓住的“证据不足”和煽动起的民愤,又让他投鼠忌器。他沉默着,拳头在袖中捏紧又松开。最终,在武浪咄咄逼人的目光和周围村民越来越高的驱逐声浪中,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此事…疑点重重…待小鱼伤势稍缓…再议…再议…”这近乎默认的拖延,让武浪脸上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人群在武浪父子的煽动和武震天的“再议”中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屋的恶意和令人窒息的压抑。林月抱着气息微弱的儿子,低声啜泣。

夜深了。寒风透过门缝和墙壁的破洞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武小鱼在土炕上辗转反侧,丹田的剧痛和体内的阴寒死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让他根本无法入睡。林月心力交瘁,终于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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