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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试结束后的第五日,县城里的风都带着几分躁动。沿街的茶肆酒坊里,赶考的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热议考题难易,或是揣测榜单何时张贴,连挑担叫卖的小贩,都忍不住凑几句关于放榜的闲话。
青柳巷的小院里,晨光透过垂柳的枝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阳正临帖练字,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小楷。他看似凝神,实则耳尖总忍不住捕捉院外的动静。这几日他虽刻意沉心,却终究难掩对结果的牵挂——倒不是怕落榜,而是想知道自己这半年的苦读,到底能换来怎样的成绩。
“阳儿,歇会儿吧,喝碗莲子羹润润喉。”林晚娘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鬓边沾着些许薄汗。她刚从厨房忙活完,案上还摆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夹着细碎的葱花,是林阳爱吃的咸香口味。
林阳放下毛笔,接过莲子羹小口喝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几分焦躁。“姐,你说今日榜单能贴出来吗?”他忍不住问。
“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没用。”林晚娘笑着擦了擦他的额角,“沈砚已经去县衙附近打听了,一有消息就会回来告诉你。”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沈砚沉稳的脚步声。他一身青色短打,肩背依旧挺直,退伍军人的利落劲儿丝毫不减,进门便道:“榜单已经贴在县衙照壁上了,我们现在过去正好,人还不算太挤。”
林阳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收拾了纸笔。林晚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衫,快步跟上:“别急着跑,把衣服穿上,晨间风凉。”
三人出了青柳巷,往县衙方向走去。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数倍,大多是神色焦灼的考生和陪同的家人,有少年意气风,也有老者步履蹒跚,人人脸上都写着期盼与忐忑。沈砚护在林晚娘和林阳身侧,凭着有好的身手的敏锐避开拥挤的人群,一路稳稳往前挪动。
“县试只是开胃小菜,真刀真枪还在后面。”沈砚低声对林阳说,他虽不懂经义策论,却深知求学如练兵,容不得半分懈怠,“你启蒙比旁人晚三年,如今基础虽扎得稳,可府试要考实务策论,院试更重学识见地,这些都得靠多听多学多思,不能只盯着书本。”
林阳点头应着,心中早已明镜似的。县试的考题多是基础经义,凭着欧先生的指点和自己日夜苦读,他有把握应对;可府试、院试不同,那些早早就入知名书院的学子,见多识广,笔下的策论往往更有深度,这正是他的短板。他此番只求能拿到府试资格,至于名次,倒没太多奢望。
林晚娘也在一旁叮嘱:“沈砚说得对,往后你除了温书,有空也多跟沈砚聊聊他走南闯北的见闻,或是去茶馆听听旁人聊县域治理的事,总比闷在书斋里强。欧先生弟子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你也别不好意思追问。”
说话间,县衙照壁便出现在眼前。那面宽大的照壁前围了不少人,黄纸榜单已经张贴妥当,朱砂写就的“县试录取名单”六个大字格外醒目,下面密密麻麻的姓名按名次自上而下排列。
“我护着你们,往前挪挪。”沈砚侧身挡在前面,分开拥挤的人群,让林阳和林晚娘能看清榜单。林阳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细汗,目光顺着榜单快扫过——第一名、第十名、第二十名……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掠过眼底,他的呼吸渐渐有些沉重。
林晚娘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心里也替他捏着一把汗。沈砚虽面无表情,却也时不时抬眼望向榜单,目光里藏着关切。
就在林阳快要泄气时,第二十五名的位置,那两个熟悉的“林阳”二字赫然映入眼帘!
“姐!沈大哥!我中了!第二十五名!”林阳的声音因激动微微颤,眼眶瞬间红了,他指着榜单上的名字,手都有些抖。
林晚娘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愣了片刻,随即泪水涌了出来,却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可算没白熬那些夜!”她拉着林阳的手,反复确认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沈砚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重重拍了拍林阳的后背,力道沉稳却满是欣慰:“好样的!二十五名刚好够着府试线,没辜负你自己的努力,也没辜负晚娘每日的操劳。”
周围有认识林阳的静心书斋同窗,见状连忙过来道贺:“林阳,恭喜恭喜!”林阳笑着拱手回礼,心中百感交集——那些挑灯夜读的疲惫,考场上的紧张焦灼,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欣慰。
三人挤出人群,林晚娘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笑着说:“不张扬,咱们先回小院收拾东西,这就回青牛村报喜!奶奶和月娘还在家等着呢,得让她们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嗯,先告诉家里人。”沈砚点头道,“府试还有两个月准备,回去后我托人从府城捎些历年考题来,你再跟着欧先生好好打磨经义和策论,争取府试再往前冲一冲。”
林阳连连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二十五名不算拔尖,却稳稳拿到了府试资格,这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鼓舞。他知道,这只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往后的府试、院试只会更难,但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到家,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奶奶和妹妹月娘。
回到青柳巷的小院,林晚娘快打包了衣物和林阳的书本文稿,沈砚去镖局交代了几句琐事,便雇了辆马车,三人往青牛村赶去。车厢里,林晚娘忍不住絮叨:“回去给奶奶炖只老母鸡补补,给月娘做她最爱的红糖糕,你也趁这几日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往后府试的功课得更抓紧。”
沈砚也道:“府试策论多考实务,我虽不懂考题,却能给你讲讲各地的民风民情、漕运水利的琐事,或许能给你些启。”
林阳一一应着,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暮春的田野一片生机,麦苗青青,菜花金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想着奶奶听到消息时欣慰的笑容,想着妹妹月娘蹦蹦跳跳的模样,心中满是憧憬。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青牛村的方向驶去,车厢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却又透着几分沉稳——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开始,更重要的考验还在后面,唯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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