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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娘靠在椅背上缓了半盏茶的功夫,颈间的刺痛才稍稍缓解。她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坚定:“沈大哥,我决定答应下来。”
“你疯了?”沈砚眉头拧成川字,“你的痹症刚犯不久,半月之内赶工无异于拿身体冒险!”
“可老夫人的情况危急,这幅绣品或许是她最后的念想。”晚娘看向绣案上的云锦,眼神里满是执拗,“我会控制时辰,绝不硬撑。月娘帮我打下手,你若得空,便帮我们采买些急需的丝线和护颈药膏,可好?”
月娘立刻点头如捣蒜:“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帮忙,绝不拖后腿!”
沈砚见她心意已决,只得轻叹一声:“好,我听你的,但你若敢时绣活,我便立刻收了你的绣针。”他住的本是林阳未去书斋时的西厢房,这些日子为了方便照看,依旧宿在那里,从不踏足晚娘和月娘住的东厢房,就连送东西也只放在院门口,恪守着男女之防,生怕坏了晚娘的名声。
次日一早,刘管家如约而至,听闻晚娘答应赶工,喜极而泣,当即留下三倍酬劳的定金,又千恩万谢地离去。沈砚则很快从县城带回了各色丝线和上好的护颈药膏,还特意请了镇上的郎中,每日来为晚娘把脉调理。
接下来的日子,院子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晚娘每日绣两个时辰便歇半个时辰,沈砚会按时在院门口提醒她起身活动颈肩,月娘则负责穿线、绣边缘的祥云纹样,偶尔还会给晚娘递上一杯温热的薄荷茶。
可即便如此,高强度的绣活还是让晚娘的身体渐渐吃不消。第五日傍晚,她正在绣禄星手中的卷轴,突然手指一颤,绣针竟刺破了指尖,鲜血滴落在云锦的明黄绸缎上,晕开一小片红痕。
“姐姐!”月娘惊呼一声,连忙拿出帕子帮她按住伤口。
晚娘皱着眉,看着那片血痕,心中一紧。这云锦质地特殊,一旦沾染污渍便难以清除,若是因此毁了绣品,可如何向刘管家交代?沈砚闻声赶来,见她指尖流血,又看了看云锦上的血痕,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不让你勉强,你偏不听!这下你自己的手也伤到了,何苦呀!”
他先帮晚娘用烈酒清洗伤口、仔细包扎,目光落在血痕上时,忽然想起什么:“你曾说过,京城王府绣娘出身的李师傅是你的绣艺恩师,她虽也得了痹症,却一直没丢过手艺,定有办法修补。如今天色已晚,我明日一早就去镇上锦绣阁请李师傅过来。”
晚娘点点头,心中稍安。李师傅曾在王府专司绣品修补,技艺精湛,如今虽受痹症困扰,可手上功夫依旧了得,有恩师出手,想必能保住这幅云锦。
当晚,晚娘辗转难眠,几次起身去看绣案上的云锦,生怕血痕扩散。沈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院门口守到后半夜,见她房间的灯灭了,才放心回西厢房歇息。
第二日天刚亮,沈砚便提着礼物赶往镇上。李师傅早已归隐多年,不愿轻易出手,听闻是晚娘的绣品出了急事,又念及师徒情谊,才勉强应允。两人赶回来时,已是晌午,晚娘和月娘早已在院门口等候。
李师傅走到绣案前,仔细端详着血痕,又用指尖摩挲云锦的纹路,沉吟道:“这云锦是上等料子,血痕虽浅,却已渗入纤维。好在你及时未动针,我用‘退色绣补法’可将其清除,再补绣纹样,保证不留痕迹。”
晚娘大喜,连忙取来李师傅惯用的细针和丝线。李师傅端坐绣案前,尽管指尖偶尔会因痹症轻微颤抖,可拿起绣针时却稳如磐石。她先用特制的药水轻轻点在血痕处,待血色渐渐褪去,再用与云锦同色的丝线,以极精湛的套针技法补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月娘啧啧称奇。
沈砚则在一旁默默忙活,给李师傅递茶、换温水,偶尔帮晚娘整理散落的丝线,目光却时刻留意着晚娘的神色,生怕她又累着。
直到傍晚,李师傅才停下手中的针:“好了,你后续绣禄星卷轴时,顺着我补的纹路衔接即可。”晚娘上前一看,血痕果然消失无踪,补绣的地方与周围纹样浑然一体,不由得对恩师满心感激,暗下决心,以后对师傅更要孝敬。
送走李师傅后,晚娘重新拿起绣针,正要继续绣活,突然一阵狂风席卷庭院,院中的老槐树剧烈摇晃,一根粗壮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直直朝着绣案砸了下来——那上面,正是刚修补好的禄星官袍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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