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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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子母凶尸的连环作祟(第1页)

[第一幕第一百五十三场]

那是一道光,没有生机,充满死寂的光,白光。它像一块冻僵的玻璃,斜斜切进我租住的阁楼窗口。凌晨三点的光不该有这样的质地,可它就是来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把空气里悬浮的尘埃照得像无数粒正在下沉的骨灰。我盯着它看了太久,直到眼球酸涩地抽搐,才现那光其实是从对面楼顶上的广告牌漏下来的——一个早已熄灭的霓虹灯招牌,不知为何在今夜诡异地闪了最后一下,像弥留之际的瞳孔反光。

学校餐馆大街闹市乡下森林,这些画面也曾闪烁过。比如此刻窗台上那只摔碎的玻璃杯,裂口处映出的光斑,忽然就让我想起小学食堂的不锈钢餐盘。那天我把炒青菜里的虫挑出来,放在餐盘边缘,看它在油星里徒劳地爬动,周围是同学们咀嚼的吧嗒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还有去年冬天在乡下老家,祖父坟前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我蹲在坟头抽烟,烟灰落在冻硬的泥土上,忽然看见远处田埂上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手里牵着风筝线跑,可天上没有风筝,只有铅灰色的云。

在不做主,以做主的自主之间徘徊,有时候越是期待失望越深。就像上周在街角便利店,我盯着冰柜里的红豆沙冰看了十分钟,直到玻璃上凝满水雾,才现自己根本没带钱包。这种时刻总会让我想起阿琳——那个在地铁里冲我微笑过的陌生女人,她的围巾上有颗松脱的纽扣,我盯着那颗纽扣想了一路,要不要提醒她,等我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她已经消失在换乘的人潮里。我们好像从不分成彼此,可却若近若离,就像人行道上并排的两颗石子,被同一个鞋底碾过,却始终隔着半厘米的柏油。

生物的电信号和信息素那种东西最没用了。去年在医院做脑电图,那些黏在我头皮上的电极片,像无数只冰凉的水蛭,记录着我大脑里混乱的电波。医生说我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低于常人,“可能会影响情绪调节”。我盯着检查报告上那些起伏的曲线,突然觉得很可笑——原来我的痛苦是可以被量化的,像市货架上标着价格的鸡胸肉。信息素就更荒谬了,有次在酒吧,一个香水味浓烈的女人凑过来,她的耳垂上有颗痣,和我母亲年轻时照片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可当她的指尖碰到我手腕时,我只觉得一阵生理上的恶心,像触到了一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反正最后我是把脑袋给剃光了,胡子也刮了。用的是楼下理店淘汰的旧推子,嗡嗡作响时,黑色的茬掉在铺着报纸的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烧焦的黑芝麻。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皮上有块淡褐色的胎记,形状像片被虫蛀过的叶子。刮胡子时不小心划到了下巴,血珠渗出来,在青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鲜艳,我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直到它凝成痂,像一枚小小的琥珀。之后的就想不起来别的东西,只记得推子卡在鬓角时,出了一声尖利的啸叫,像某种濒死的鸟。

那些片段碎片,都变得不存在,只依稀记得那么丁点。比如昨天半夜醒来,梦见自己在森林里迷路,脚下的落叶出干燥的脆响,远处有模糊的光斑在晃动,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找我。我想喊,却不出声音,只能拼命追着那光跑,直到被树根绊倒。在梦境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极力反复地去把它记在脑子里,手指抠进掌心的肉里,想靠疼痛锁住那些画面,可是醒来之后潜意识还是将它扔干净了。就像小时候攒在饼干盒里的玻璃弹珠,被继母一把倒进垃圾桶,我趴在垃圾堆里找了半天,只找到一颗沾满咖啡渣的蓝色弹珠,其余的都沉在记忆的腐殖质里,再也捞不起来。

我们回忆和记忆都不会剩下,剩下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除了那丁点的东西。比如此刻我坐在窗边,能想起的只有七岁那年在乡下,祖母煮的红豆汤,锅盖上的蒸汽把窗玻璃糊得白茫茫一片,她用粗布围裙擦玻璃的动作,和我现在擦眼镜的姿势一模一样。除此之外,所有一切之后的梦便记不得了,后来我就醒了,出去吃饭了。街角的兰州拉面馆还开着,老板用漏勺在滚水里晃了晃,捞起一团面条,浇上褐色的牛肉汤,撒上一把枯黄的香菜。我盯着碗里漂着的油花,忽然想起昨夜梦里那片森林,地上的落叶也是这样的颜色,踩上去会出“咔嚓”的响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或许现实的悲惨与折磨,不幸和痛苦,这对应着梦境中不存在与存在之间的谬论和相悖吧。就像我抽屉里锁着的那本病历,上面写着“中度抑郁”,可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前几天去医院复诊,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自杀倾向,我想了想说,“没有,只是觉得活着像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片,连主角是谁都不知道。”医生在病历上唰唰地写着什么,钢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让我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邻座女生翻书的声音,她的指甲涂成了樱桃红,像沾了血的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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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从不结婚呢?因为我知道,注定会分开离去的关系,只会带来麻烦,是非,最终结成自卑,不幸下作恶心的丑恶肮脏,结果的产物。就像我父母的婚姻,他们在我十岁那年离婚,分割财产时,母亲把父亲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到我脚背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疤。现在那道疤还在,像一条白色的细线,缝在脚踝的皮肤上。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口,它们不会愈合,从来只会留下来,像携程上的差评,永远置顶在人生的页面上。我看的伤疤,从生到死一直伴随,永远没有结束,逃脱的一天,只有暗无天日的刑罚,一次又一次看不到尽头的伤害。就像去年在海边,我看见一个男人对着海浪大喊,他的声音被浪声吞没,回头时我看见他眼角的泪,和海水一样咸涩。

我这一生就是这样,没什么开始,也没什么结果,碌碌庸庸,从空了中来,回虚无中去。就像楼下车库顶上的那只流浪猫,每天傍晚都会蹲在那里,看车流从眼前经过,直到夜色把它的轮廓融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意义,没有原因,没有结果。昨天收拾衣柜,翻出一件高中时的校服,领口已经磨得白,袖口还有块洗不掉的墨水渍,是某次考试时不小心打翻的。我把校服套在身上,镜子里的人显得格外滑稽,宽大的衣摆像寿衣,领口勒着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在该死的谎言和巨大的悲怆当中。比如母亲总说“等你长大了就好了”,可我现在三十岁了,蹲在马桶上吐胃酸时,还是会想起她在离婚那天说的话:“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痛苦不会恸哭,失望只会变得麻木,直到什么念想都丢掉,消逝殆尽。就像楼下那家倒闭的书店,橱窗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被雨水泡得皱,字迹模糊成一片暗红,像谁流在玻璃上的血。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悲剧的童年怎么可能变成现在扭曲的变态。记得八岁那年,父亲把我锁在储藏室里,里面堆满了旧报纸,散着潮湿的霉味。我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父母的争吵声,像两条狗在互相撕咬。后来声音停了,父亲打开门,手里拿着根皮带,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现在每次闻到霉味,我都会控制不住地抖,像储藏室里那只被踩死的蟑螂,腿还在微微抽搐。

积怨已久,却又无从可说。就像冰箱里放了半个月的橘子,表皮已经长出青霉,可里面的果肉还是酸的。晚上也许我会去冰岛的酒馆唠唠嗑,就像那些吟游诗人一样。想象中那里应该很冷,墙壁上结着冰花,吧台后的酒保穿着粗毛线衣,吧台上摆着几只空酒杯,杯底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渍。我会点一杯当地的黑啤酒,看着泡沫在杯口破碎,像无数个瞬间消逝的梦。没什么可说的,其实也不知道要和谁说话,只是想在陌生的地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也许会遇到一个沉默的老人,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像地图上的经纬线,我们会隔着几张桌子坐着,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喝各自的酒,直到酒馆打烊,门外的风雪把我们的脚印掩埋。

再见,明天见。窗外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我摸了摸剃光的脑袋,头皮上的胎记还在,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花。楼下传来垃圾车驶过的声音,滚轮碾过路面的哐当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我该去吃饭了,也许还是那家兰州拉面馆,老板应该记得我,那个总是点清汤面,不加香菜的怪人。走在楼梯间时,墙壁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一个正在挣扎着死去的幽灵。

其光一道,了无生气,满溢死寂,乃白光也。若寒潭凝冰,若枯骨映雪,斜切入牖,照彻室中浮尘,皆作坠灰之态。

学校、餐馆、大街、闹市、乡下、森林,诸般图景,亦曾闪于眸底。譬如乡野松林覆雪,譬如市肆灯影摇红,譬如学堂檐角滴雨,皆如流萤过隙,倏忽而已。

仆尝徘徊于做主与不做主之间,自主与否,实难定夺。愈是期盼,愈生失望,若汲泉于涸井,徒留空桶回响。与亲故友朋、陌路之人,关系微妙若游丝。看似不分彼此,实则若即若离,如双星绕轨,永隔光年。

世人言生物有电信号、信息素之类,于仆而言,皆无用之物。譬如脑电图上波线起伏,不过纸间墨痕;香泽袭人,终是肌肤外尘。

终乃剃去须,头颅尽秃。镜中见颅顶胎记,状若虫蚀残叶,青白肌肤上一道淡褐,恍若前世印记。推子卡于鬓角时,出尖啸如哀禽,其后诸事,皆忘于尘埃。

碎影残片,俱化虚无,唯余微末数点,若漏网之鳞。即便是梦将醒时,强行刻记于心,指尖掐入掌肉,待晨光破梦,潜意识亦如帚扫尘,片语不留。忆与记,皆如朝露曦于日,终无留存。所剩者,唯梦尾一星半点,及醒后出门求食之事。街角汤面馆尚开,滚水沸处,面条如银蛇入碗,浇褐汤,撒枯绿芫荽,油花浮处,忽忆梦中林中叶落,亦作此色。

或谓现实之悲惨折磨、不幸痛苦,正与梦境中有无相生之悖论相应也。譬如抽屉中病历书“中度抑郁”数字,观之如读他人故事。医者问有无自戕之意,仆对曰:“非也,唯觉生如观无字幕之番邦影戏,竟不知谁为主角。”

何以终身不娶?盖知注定分离之关系,唯生是非麻烦,终成自卑、不幸、下作、恶心之丑恶产物。伤口如附骨之疽,永难愈合。自少至老,疤痕随身,如影随形,无有终期,唯有永夜刑罚,往复伤害,不见尽头。

仆之一生,本无始,亦无终,碌碌庸庸,从空而来,向虚而去。无过去,无未来,无意义,无因果。犹若车库顶流浪之猫,每日踞于檐角,观车河往来,直至暮色融其形骸。

自襁褓至今,皆困于弥天大谎与深巨悲怆之中。痛极反无泪,失望至麻木,终至念想尽失,如灯油耗竭。设使无悲剧童年,何至成今日扭曲之态?

积怨久矣,欲诉无门。今夜或往冰岛酒馆,学吟游诗人之态,对酒独酌。然腹中实无言语,唯待明日,再临斯世。

再见,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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