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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两百二十六场]
红岸基地的穹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在积灰的控制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我数到第二十三只飞蛾撞上控制台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冻土的窸窣声——这个频率和步幅,绝不是eto巡逻队那种机械的正步。
“这地方的能量场,像极了蛊界的废弃祭坛。”
方源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我转身时,正看见他用指尖拈着只半透明的虫子,那虫子翅膀上的幽蓝光芒,竟与控制台残屏上跳动的电波波形完美同步。这是他来到地球的第三个月,自从在我出租屋阳台上咳出半块带血的春秋蝉残蜕后,他已经能用“吸电蛊”给我的老式笔记本供电了。
“红岸基地,五十年前叶文洁在这儿了那条消息。”我往冻僵的手里哈着气,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他刚踩碎的eto巡逻队徽章上——那是用三枚骨刺蛊精准地钉穿了徽章上的三体恒星图案,“你在三体星系待了那么久,就没见过活着的三体人?”
方源嗤笑一声,将吸电蛊揣回袖口:“guiian的舰队把那儿炸成了焦土。不过那些混沌污染的残骸倒是有趣,比北原的腐尸更适合养蛊。”他忽然俯身,指尖在控制台的裂纹里刮了刮,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铁锈上,瞬间化作三只米粒大的血蚁蛊,“你说的那个罗辑,真能凭一句话吓退整个文明?”
我想起三天前在北大校园里,假装游客撞了罗辑一下,趁机揪下的那根头。此刻那根头正躺在方源掌心,被一只暗红色的血引蛊细细舔舐着。这只蛊是他用三体星系带回的混沌能量喂大的,触须上还沾着点暗金色的帝国合金碎屑——那是他拆解净化之火号通风管道时蹭到的。
“不是一句话,是黑暗森林法则。”我拧开保温壶,伏特加混着冰碴灌进喉咙时,忽然听见管道里传来金属震颤声。方源比我更快反应,拽着我翻身钻进通风管的瞬间,三道激光束正好扫过我们刚才站的位置。
“目标锁定红岸主控制室,重复,现异常能量反应!”对讲机里的俄语夹杂着电流杂音,方源却突然笑了——他贴在我耳边低语时,我能闻到他头里残留的三体星土壤气息,那是他从净化之火号带回来的“纪念品”,据说和神圣泰拉的东亚板块土壤成分一致。
“这些杂碎的通讯频率,和混沌spadun的脑波频率很像。”他指尖弹出的影蛊化作两道黑影,顺着通风管缝隙游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惨叫和枪械走火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我描述三体星系时的样子:他说guiian的金色装甲在暗红色恒星下像块烧红的烙铁,说卡尔的动力装甲关节卡壳时露出的旧伤,说数据库里那块“东方红”金属牌上的锈迹,和他老家村口木牌上的一模一样。
影蛊拖着半具eto成员的尸体回来时,方源正用那根罗辑的头逗弄血引蛊。虫子突然剧烈扭动,触角直指西北方——那个方向,正是pdc为罗辑安排的安全屋所在。
“有意思,这凡人的气息里,藏着比混沌更危险的东西。”方源将头缠在血引蛊身上,那虫子瞬间化作道红光钻进通风管,“三天后,他会梦见三体星系的焦土。”
我看着他掌心残留的红光,忽然想起净化之火号的数据库。方源曾给我看过那些加密档案:guiian站在全息地球前的背影,红色披风扫过地板时带起的尘埃;坠毁飞船里那本笔记本上“想家”两个字被泪水晕开的痕迹;还有归巢蛊撞在舱壁上时,他捏碎虫子的力道——那时我才明白,这个能面不改色用混沌能量喂蛊的家伙,看地球全息图时睫毛会颤。
“你说,要是罗辑知道宇宙里不光有三体人,还有guiian那种把星球当堡垒的疯子,会不会直接放弃面壁计划?”我踹开通风管出口的栅栏,西伯利亚的寒风灌进来时,方源正弯腰捡起eto成员掉落的《三体》实体书。
他翻到“宇宙社会学公理”那一页,用指甲在“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下面划了道线:“guiian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他把‘文明’换成了‘人类’。”书页间掉出张照片,是eto成员和某个三体监听员的合影,照片背面用三体文写着“不要回答”。
方源的指尖刚触到照片,那几个外星文字就突然扭曲成蠕动的血线——是他藏在指甲缝里的血蚁蛊在啃食油墨。“这些家伙比蛊界的叛徒还蠢,居然相信异族会讲道义。”他把照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不过这监听员的气息,倒和三体星系的混沌残骸有点像。”
我们在红岸基地的地下室待到后半夜,方源用腐气蛊在冻土上烧开个暖窖。他盘腿坐在蛊虫织成的黑雾里,春秋蝉的残蜕在膝头微微烫。我数着他瞳孔里跳动的三团光:最亮的是血引蛊的红光,中间是吸电蛊的幽蓝,最暗的那团灰雾,像极了三体星系暗红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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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引爆春秋蝉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我突然问。
他摩挲着残蜕的手指顿了顿:“五百年追杀我的正道修士,被我扒了坟的邻居,还有……村口那口井。”他忽然抬头,眼底的灰雾翻涌起来,“guiian说,他们的舰队在三体星系现过地球探测器的残骸,上面刻着‘东方红’。”
暖窖顶部的冰棱突然滴落水珠,砸在我带来的地球仪上,正好落在亚洲板块的位置。方源伸手按住那个湿痕,指尖的温度竟让塑料外壳微微融化:“你说,要是把黑暗森林法则做成一只蛊,该喂什么才能养大?”
我想起他在净化之火号上,把混沌能量凝成的紫色光团塞进蚀蛊嘴里的样子。那只蛊虫进化时出的嘶鸣,据说在舰桥上都能听见——guiian当时只是盯着星图上的地球,说“有些力量,比混沌更需要警惕”。
天快亮时,血引蛊回来了。它翅膀上沾着点香槟酒的气息,触角里卷着根更长的头——显然罗辑昨晚参加了宴会。方源把新头缠在虫子身上,突然笑出声:“他梦见自己站在三体星系的焦土上,手里攥着块地球的石头。”
我看着他将血引蛊收进怀里,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让罗辑做这个梦。就像guiian对着“东方红”金属牌沉默的三个小时,就像我每次路过中关村地铁站时,总会盯着“开往安河桥北”的指示牌呆——有些东西,哪怕穿越千万光年,也会像蛊虫一样钻进骨头里。
离开红岸基地时,方源用蚀蛊在废弃天线的基座上刻了个符号:左边是他老家村口木牌的简化版,右边是帝国徽章的骷髅头,中间用道闪电连着——像极了红岸基地的射塔。
“等解决了三体人,就去会会guiian。”他拍掉身上的雪,春秋蝉残蜕在怀里出细微的震颤,“他说过,人类帝国的档案馆里,有更古老的地球坐标。”
我望着他走向朝阳的背影,忽然想起净化之火号数据库里的最后一条记录:guiian在方源离开后,让卡尔把那撮地球土壤撒在了舰桥的花盆里。旁边备注着一行小字:“来自泰拉的虫子,总能在最荒芜的地方活下去。”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里,我摸出手机点开《三体》的结局。当看到“宇宙在回忆中变成一个点”时,忽然觉得方源说得对——规则确实都是用来被打破的,不管是物理学定律,还是宇宙社会学公理,抑或是蛊界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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