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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给她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紧接着问道,语气冷静如同医者问诊
“你既已清醒,当可回忆。在你初次病,神智迷失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到过什么特别之地?或者,食用、饮用、佩戴过什么不同寻常之物?仔细想来,任何细微处皆不可遗漏。此乃找出施咒元凶之关键。”
李月华裹在温暖的披风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但心灵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停息。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父亲在场,陌生的男人在场,自己方才那不堪入目的模样……每一个念头都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而,你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问话,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溺水的窒息感,将她强行拉回了现实。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泪眼婆娑地看了看满脸期盼与焦虑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年轻男子。就是他,把自己从那个肮脏、混乱、无法自控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与后怕,努力在依旧有些混沌、疼痛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陌尘寺……去上香……为父亲祈福……
“我……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是……娘亲说城外的【陌尘寺】……香火灵验,尤其保佑家宅平安,官运亨通……我……我便带了贴身的丫鬟小翠,偷偷乘了小车去的……”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着,每说一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在寺里……我捐了香油钱,在观音殿前许了愿……后来,后来是一位看起来……看起来很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好像自称是寺里的知客僧,他说……他说与我有缘,请我到禅房用一杯……用一杯他们方丈亲自加持过的‘静心茶’,说是有清心明性、护佑家宅之效……我……我当时没想太多,又听说方丈是得道高僧……就……就喝了……”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那茶……味道有点怪,有点甜,又有点涩……我喝了之后,没多久就觉得头晕,肚子也隐隐作痛……小翠扶我上车,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怀里,充满羞耻与痛苦的呜咽声,从披风下闷闷地传出来。
【陌尘寺】!静心茶!老僧!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清晰!
“砰!”
李休之早已听得目眦欲裂,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杀意与怒火,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石桌上,手背瞬间破皮流血,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跳,从牙缝里迸出嘶哑的低吼
“陌!尘!寺!”
“好一群六根不净、丧尽天良的秃驴!竟敢将这等邪术用在本官女儿身上!本官要将你们这群淫僧贼秃,碎!尸!万!段!!”
他猛地转身,对着院门外厉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来人!传我命令!即刻点齐府衙三班衙役,再持我手令,去卫所调一队兵马!本官要亲自带队,踏平陌尘寺!将寺中大小秃驴,一个不留,全部锁拿归案!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封疆大吏的滔天怒火一旦燃起,便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此刻的李休之,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统,俨然已是一头被触了逆鳞、欲要择人而噬的暴怒雄狮。
“李大人,且慢。”
就在李休之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化作血腥杀戮的命令时,你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沸腾的杀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让他狂怒的头脑为之一清。
李休之霍然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你,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似乎在问“为何阻我”。
你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院墙,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沉沉夜幕,看到城外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夜风吹拂起你额前几缕碎,你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
“李大人,爱女遭辱,为人父者复仇心切,可以理解。”你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本官便是这西河府人士。这陌尘寺,在此地立足,怕是有上百年之久了吧?”
李休之愣了一下,不知你为何突然提及这个,但还是强压怒火,喘着气道“是……据地方志所载,始建于前朝,香火一直颇盛。大人提及此事……”
“百年古刹,根基深厚,信众广泛。”你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深邃,“以往,寺中僧众,不过是靠着些‘菩萨保佑’、‘来世福报’的套话,收敛些香火钱,虽是无用之功,却也与人为‘善’,无伤大雅。何以短短月余,便敢行此丧心病狂、足以抄家灭族之事?将咒术用在你这位朝廷五品知府、一地父母官的千金身上?”
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李休之心头,让他沸腾的怒火迅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是啊……太蹊跷了!
陌尘寺那些和尚,他并非全无了解。
住持如惠,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精通世故的老僧,逢年过节,没少往知府衙门送“心意”,平时见面,也是毕恭毕敬,从未听说有什么不法之举。寺中僧众,虽未必个个清修,但也多是混口斋饭的寻常人,何来如此胆大包天、手段诡异之人?又何来动机,对他女儿下此毒手?就不怕事情败露,引来灭顶之灾?
除非……他们有所恃!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受人指使!甚至,他们可能也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更深处!
想到此处,李休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真如此,自己贸然调兵围寺,打草惊蛇,恐怕不仅抓不到真凶,反而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甚至……将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看着你平静无波的脸,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算计。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位年轻长史深沉心机与可怕冷静的敬畏。
“打草,易惊蛇。”
你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关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大人此刻调兵遣将,声势浩大而去,或许能杀几个微不足道的喽啰,出一时恶气。但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恐怕早已闻风远遁,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将污水泼到大人身上。届时,大人不仅报仇无望,恐怕自身也难保。”
你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
“此事,既然让本官遇上,又牵扯到本官故里,更用上了这等下作阴毒的咒术……本官,倒有了些兴趣。”
你的目光转向依旧伏在李夫人怀中低声啜泣、浑身抖的李月华,那目光中并无多少温度,却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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