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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搞清楚了一点
你和颜醴泉,从一开始,就不是陌尘寺,或者说,不是“大乘太古门”渗透势力在此地的要目标,甚至可能都不是他们期望轻易“转化”的对象。
像你们这样,有钱、有见识、有社会地位、心思复杂的“贵人”,对他们而言,是“资源”,是“保护伞”,是需要谨慎对待、以利益笼络、必要时可以利用但需防备的“合作者”或“赞助人”。
他们看在钱财的面子上,会努力讨好你们,从你们身上获取金钱、情报或政治上的便利,但绝不会轻易将你们展成“核心信众”,因为你们太聪明,太有主见,太难被彻底洗脑和控制。
他们真正的根基,他们真正渴望吞噬、转化、并最终驱使的“燃料”与“炮灰”,是那些挣扎在生存最底线、目不识丁、精神世界一片荒芜、对未来充满绝望与迷茫的底层民众!
他们精准地抓住了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对现实苦难的无法承受,以及对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的绝望渴望。他们用最低廉的成本(几句空话,一碗薄粥,一个粗糙的偶像),贩卖着最昂贵、也最虚幻的“希望”,来换取这些可怜人“今生”所拥有的一切——劳力,微薄的财产,乃至对自身与家人命运的最后一点支配权!
“神粥”也好,“铜佛”也罢,都只是他们用来筛选、甄别、最终牢牢绑定“合格韭菜”的工具与仪式!
一个连自己和家人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的人,却愿意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来世富贵”,捐出自己最后一枚铜钱,最后一捧粮食。
这样的人,在精神上已经被彻底“俘获”,在组织面前,已经放弃了所有的自主与尊严。他们成为了最“虔诚”,也最“好用”的工具。
一旦时机成熟,只需要某个被塑造出来的“佛子”、“佛母”或“明王”登高一呼,喊出“建立人间佛国”、“驱逐无道昏君”、“虔诚者得永生、享极乐”之类的口号,这些被深度洗脑、心中只剩狂热的信徒,就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最简陋的农具、木棍,化身为最悍不畏死、也最容易被煽动的“圣战士”,去冲击官府,去围攻城池,去烧杀抢掠那些被指为“魔障”的异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佛子”、“佛母”们以自身血肉铺就一条通往世俗权力与无尽欲望的“金光大道”!
这,才是“大乘太古门”这个深深植根于大周皇朝最腐烂土壤之中,却能屡屡掀起滔天巨浪、让朝廷头疼不已的邪教组织,最可怕、也最致命的地方!
你紧紧地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感受着她因担忧而微微紧绷的身体,与那份全然的依恋。
然而,你心中那因洞悉“大乘太古门”底层运作逻辑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却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最初的凝重与警惕,迅蜕变为一种近乎荒谬的、啼笑皆非的错愕感。
是的,荒谬,甚至有点好笑。
因为你骤然现,这套被“大乘太古门”奉为圭臬、视作不传之秘、用以在底层民众中展信众、积蓄力量的所谓“核心逻辑”——精准筛选绝望人群,施以小恩小惠,许以美好未来(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来世),从而换取其今生的忠诚、劳力乃至生命——这套看起来似乎颇有章法、深谙人心的模式,不正是你自己早在以前,就已经在实践中运用、甚至早已越、如今看来颇为粗浅的“初级版本”吗?
你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大半年前的云州,那个因为山神索拉里斯之祸,闹得滇中人心惶惶的多事之地。
彼时,你在云州新生居的议事厅里,曾对着那些被你让天机阁主姜明望从各地召集而来、属于前朝二皇子姜云暮一脉的姜姓宗亲们,半是认真、半是点拨地,描绘过一幅更为直接、也更为赤裸的图景。
那套逻辑的核心是什么?
寻找那些受灾最重、官府救济彻底失灵、百姓挣扎在死亡边缘、除了“活下去”再无他求的地区。然后,变卖所有财产,给予那些濒临崩溃的灾民最实际的东西一口能吊命的粥,一件能御寒的衣,一处能挡雨的棚,以及……一份属于“人”而非“牲畜”的最基本对待。
接着,用最朴实的语言告诉他们跪着等官府善心是等不来活路的,与其全家饿死冻毙,不如拿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去砸开那些为富不仁的士绅粮仓,去冲击那些只顾自保的官家府库,为自己,为家人,挣一条活路!
什么王法,什么纲常,在饿死的恐惧面前,都是狗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的另一种解读,便是在绝境中,生存的意志高于一切既定的秩序。
那套逻辑,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人性最底层、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与反抗冲动。它不包装来世,只许诺当下;不贩卖福报,只交易生存。
而此刻陌尘寺中,慧明这些僧人所操弄的“虔诚信众、捐献铜佛、换取来世富贵”的这套把戏,其本质,不正是你那套“求生逻辑”的“宗教美化版”与“延迟满足版”吗?
只不过,你当年画的饼,是“立刻就能吃到的饼”,虽然粗糙,却真实可及。而他们画的饼,是“下辈子才能吃到、而且谁也没见过、全靠想象的珍馐佳肴”。
他们将现实的压迫与苦难,巧妙地转化为对“来世”的投资,用虚无缥缈的“福报”,来兑换信徒今生实实在在的劳力、微薄财产与无条件服从。
论及对人性绝望处境的利用效率,以及对被煽动者潜在破坏力的激程度,他们这套需要长期洗脑、依赖精神控制的“来世论”,比起你那套直接诉诸生存本能、能瞬间点燃燎原之火的“求生论”,简直是隔靴搔痒,幼稚得可笑。
你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当年自己的‘杨夫人’姬凝霜没有被愤怒和狂傲蒙蔽神智,看清了你代表的全新力量,以身相许,将你这个身怀绝技、心藏丘壑的“江湖宵小”笼络联姻,最后招赘入宫,委以皇后重任,让你得以跳出江湖与地方的局限,站在帝国的高度,借助皇权与新政的力量,从上至下、由点及面地推行“新生居”这套旨在重构社会生产关系的宏大变革……
那么,假以时日,比如一二十年后,任由“大乘太古门”这套专门针对社会最底层溃烂创口的“精神鸦片”慢慢酵、渗透,凭借其隐蔽性与欺骗性,在某些天灾人祸频繁、吏治尤其腐败的地区,或许还真有可能孕育出足以撼动地方统治的“民变”星火。
只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时代变了,而且是以一种“大乘太古门”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追赶的度在剧变。
如今的大周,在你的主导与女帝的支持下,“新生居”体系及其配套的新政,如同拥有生命力的藤蔓,其触角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向着帝国更多州府延伸。
海量的流民、灾民、破产农户,不再是被各方势力觊觎、煽动的“易燃物”,而是被新生居的工厂、矿山、合作社,以相对优厚的待遇(至少能吃饱穿暖、看到希望)和一套强调“劳动创造价值”、“按贡献分配”的崭新规则,迅吸纳、转化,成为了“安东布”生产线上的纺织女工,炼钢厂里的炉前工,铁路工地上的筑路工,合作社里拥有自己一份口粮的农业工人……
他们第一次,在付出汗水后,能定期领到名为“工分”或“工钱”的报酬,能用它换来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乃至送子女进入“社学”识字读书的机会。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越温饱的、被称为“人的尊严”与“未来希望”的东西。尽管这一切仍处于起步阶段,充满粗糙与不公,但相比过去毫无出路的绝望,已是天壤之别。
在这样的宏观背景下,“大乘太古门”那套只能在绝对绝望、毫无指望的土壤里才能疯狂滋生的“来世福音”与“精神控制”,正在迅失去其最根本的生存根基——源源不断的绝望信众。
也怪不得,这些年各地不怎么上报与“大乘太古门”相关的“民变”、“骚乱”。因为规模越来越小,持续时间越来越短,往往刚刚冒头,就被地方官府(有时甚至只是乡勇)迅扑灭。
他们就像一群依旧抱着前朝陈腐兵书、演练着早已过时的阵型,却妄图在火枪与钢铁洪流面前耀武扬威的旧时代残兵,可悲,复可笑。
想通了这层关节,你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对手行事诡谲、组织严密而产生的凝重与忌惮,顿时烟消云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洞悉本质后的绝对战略藐视,以及一丝淡淡的无趣。
跟这样一群思想僵化、手段落后、注定要被奔腾向前的历史车轮无情碾碎的冢中枯骨,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陌尘寺里玩什么“潜伏观察”、“步步为营”的过家家游戏?
是时候,换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了。
你松开了环抱着颜醴泉的双臂,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玩味与索然的笑容。
“娘子,不必再为此忧心。”
你轻轻拍了拍她线条优美的后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为夫方才细想,觉这些藏头露尾的妖僧,所行之事,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了些蛊惑人心的皮毛,便妄图效仿古人搅动风云,实属可笑。他们的手段,早已落后于时代,不值一哂。”
颜醴泉仰起脸,美眸中满是不解。她自然能感受到你情绪的变化,从片刻前的凝神思索,到现在的淡然不屑,这转变太过突兀。
“今晚,你便安心在此歇息。记住,无论听到院外有何等异动声响,只需紧闭房门,静坐屋内,绝不可好奇张望,更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你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随之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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