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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陈年旧账,个人恩怨,信仰真伪,这些我们先放在一边。”
你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我现在,更关心一些实际的问题。一些……以我看来,逻辑上说不通的事情。”
“我知道,”你重新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目光专注而具有穿透力,“你们‘大乘太古门’这一代,被推上前台的‘佛子’,像胡凉这种货色,根基虚浮,心性浮躁,手段拙劣,贪图享乐,根本不堪大任。他肯定也斗不过你们现任的那位,手腕通天、在总坛经营多年、手下兵强马壮的‘赤珠佛母’,潘舜依。”
你再次准确无误地报出了那位神秘“佛母”的真实姓名。
“所以,一个合乎逻辑的推论是——”你的逻辑链条清晰而冰冷,“鲍意迁,或者说恒空,你们那位‘现世真佛’,为了找到命格和天资都足够出色、能匹敌甚至压制潘舜依那个野心勃勃、羽翼渐丰的女人的合格继承人,才会被逼得铤而走险,想到来抢夺我家的皇子皇女,来当你们下一代的‘佛子’、‘佛母’。”
“企图利用我家皇帝媳妇给我诞下那皇家血脉的顶级命格,来作为新的、更牢固的权力砝码,去制衡,甚至在未来取代潘舜依,重新将权力收归‘真佛’一系。”
你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个动机,我理解。虽然愚蠢狂妄,但逻辑上,说得通。”你微微颔,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锥,“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或者说,以常理度之,完全无法理解。”
你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
“你,识贤,作为当年的失败者,作为被他鲍意迁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夺走了一切荣耀、希望与未来,被排挤到权力边缘、忍受了数十年屈辱的前‘血潮佛子’……”你毫不留情地重复着他的伤疤,“难道,不恨他吗?不应该恨之入骨,日夜盼着他倒霉,盼着他失败吗?”
“如今,他,鲍意迁,却被自己亲手选出来的现任‘佛母’潘舜依,逐渐架空权力。这对你们这些和他同辈、却败在他手中的‘佛子’来说,比如那个同样失意的‘性玉’,那个或许更早出局的‘福德’,还有你……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拍手称快、甚至应该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大好事吗?你们不应该巴不得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吗?”
你的逻辑清晰而冰冷,划开了“信仰”、“宗门”这些表象,直指核心的人性与常理。
“可是,你为什么不仅不落井下石,反而还要帮他?”
你的语气陡然加重
“甚至,主动为他策划、推动袭击皇宫、劫持皇嗣这种一旦败露便是滔天大祸的惊天大案?!”
“不惜冒着暴露恒岳山分坛和丁明蓉这种顶级内应的风险,配合四位拥有天阶实力的明王,潜入龙潭虎穴般的京城,去执行这场成功希望渺茫、几乎等同于送死的危险任务?!”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做,对你识贤和尚,能有什么好处?”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你那被扭曲到极致、对‘佛’这个虚幻概念的‘忠诚’?忠诚到可以完全无视个人数十年的恩怨情仇,忠诚到可以为你最恨的仇人火中取栗,忠诚到可以拉着整个宗门、连同你自己一起,走向那显而易见会招致朝廷全力报复的毁灭?”
“这种‘忠诚’,未免也……太幼稚,太迂腐,太不符合人性了吧?识贤大师?”
你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直击灵魂的拷问,如同冰雹般砸在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识贤头上。他刚刚被你强行凝聚起的一点思维碎片,再次被打得七零八落。
是啊……为什么?
他呆呆地跪在污水中,失焦的眼神在你眸子里无力地游移。水牢里只剩下滴水声,火把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混乱的心跳与呼吸。
许久。
他那干裂的嘴唇,才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嚅动了几下。
最终,一种比哭还要难听十倍、沙哑破碎到极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因为……我……恨他……”
“但是……”
他猛地抬起了头,动作僵硬。那双死寂空洞的眼睛深处,骤然爆开一簇扭曲而狂热的火光。
“我……更……爱……‘佛’!”
“我这一生……从被师父从王家带走……穿上僧衣……念出第一声佛号的那一天起……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佛’……而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字字清晰。
“虽然……‘佛’……没有选择我……‘佛’……最终……选择了恒空……那个骗子……那个伪佛!”
“但……‘佛’……就是‘佛’!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照亮我黑暗人生的……唯一的光!是……涤荡这污浊人世……建立地上佛国……让一切苦难终结的……唯一希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那狂热的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要……能……让……‘佛’的意志……延续下去……只要……能……让……‘大乘’的佛光……不灭……普照世间……”
“我……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是……与……我……最痛恨的……仇人……合作!”
“哪怕……是……让我……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哪怕……是……让我……永堕……阿鼻地狱……万劫……不复!”
“只要……‘佛’……还在!只要……‘大乘’……不灭!只要……这佛光……能继续照耀下去……选中谁……成为它的化身……又有什么……重要?!”
“我……识贤……死……而……无憾!”
他的“表白”,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某种极致扭曲、狂信与自我献祭般的“悲壮”。
你静静地站着,看着瘫倒在地、沉浸于歇斯底里狂笑与自我唾弃中的识贤,听着他这番充满了病态激情与扭曲逻辑的“心声”,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意。
“爱‘佛’?呵呵……”你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了然,“真是……可歌可泣,感人肺腑,令人……唏嘘啊。”
你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就像一位冷静的昆虫学家,目睹了某种虫子在特定刺激下,展现出预料之中的标准行为模式。
“行了,行了。”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在挥开一只恼人的飞虫,“收起你这套自我感动、自我献祭的把戏吧。我对你这份建立在沙砾之上、扭曲的‘爱’,丝毫不感兴趣。这只会让你显得……更可悲,更像个沉浸在自己悲剧主角戏码里的疯子。”
你缓缓站起身,在这狭窄污浊的水牢里,来回缓缓踱了几步,步履从容。
“我现在,”你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理性与审视,“只对你的‘剩余利用价值’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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