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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三四天过去了。
“六净堂”里的僧人们对你这位于寺中蹭吃蹭喝的“杨施主”,已彻底失去了探究与关注的兴趣。
在他们眼中,你已从一个可能带来变数、需要稍加看管的“护送者”,彻底沦为一个既无深厚背景、也无过人能耐,却又偏偏做着白日梦,试图靠几本街头地摊上淘来的粗浅武功秘籍就妄想一飞冲天的蠢货。
你每日在“六净堂”里溜达,或在客房内“煞有介事”地比划那些《罗汉拳谱》上粗糙的招式,或擦拭那柄花了大价钱买来、在真正行家看来却颇为笨拙的长剑,这些行径都成了僧人们茶余饭后带着怜悯意味的谈资。
就连向来威严、不苟言笑的惠安座,在路上偶尔撞见你时,眼神中最初那点审视与不耐,也渐渐被一种近乎悲悯的淡漠所取代。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注定碌碌无为、却又对自身命运毫无所知的可怜虫。他不再派人刻意留意你的行踪,甚至默许你可以去往后院大部分区域走动,只要不闯入几处明确有人看守的禁地即可。
这种默许,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一种彻底的忽视——谁会去提防一只在庭院里乱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蚂蚁呢?
而这,正是你苦心营造、并等待已久的局面。
第四天的下午,日光西斜,将寺院古朴的屋脊和庭中老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像往常一样,你用过那清淡得几乎尝不出油水的斋饭,打着满足的饱嗝,背着手,迈着一种市井之徒特有的散漫步子,在院子里“消食”。
你东张西望,时而对着殿角精美的雕花露出惊叹的神色,时而又对着院中习武的年轻武僧笨拙的拳脚暗自摇头撇嘴,仿佛在品评高下,浑然不觉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真正修行者眼中的可笑。
最终,你“无意间”逛到了后院最僻静处。
这里与前面香客往来的殿堂、僧众日常起居的寮房都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格外幽静。
一排青砖灰瓦的禅房掩映在几株高大的松柏之下,门前打扫得极为干净,连落叶都少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此处,正是“六净堂”中最为清幽的“养静”之所,也是“琉璃明王”禅垢名义上“闭关疗伤”的地方。
两名人高马大、太阳穴微微鼓起的武僧,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居中那间禅房门外。
他们身着灰色短打僧衣,腰间扎着板带,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是“六净堂”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见到你晃晃悠悠地走近,两人只是微微侧目,单手合十,行了一个极为简洁的佛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欢迎,也无驱赶之意,只是如同看着一件会移动的背景。
显然,惠安早已有过交代。
在他们眼中,你这个“杨施主”前来“探望”重伤的“明王大人”,大概如同乡野愚夫去庙里拜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除了彰显其无知与愚昧,并无任何实际意义,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你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小人物见到大人物或其身边人时特有的谄媚笑容,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半躬着身子凑到近前,对着那两位面容冷硬的武僧连连作揖,声音里透着刻意压低的恭敬与讨好
“两位大师辛苦,辛苦!这大日头底下站着岗,真是劳苦功高!小的……小的是来探望一下明王大人的。前些日子多亏了明王大人……呃,还有诸位大师照拂,小的才捡回一条命,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明王大人伤势可有好转?今日得空,特来请安,不知……是否方便?”
其中一名面庞黝黑、眉骨高耸的武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用毫无波澜的声调,如同复述戒律般说道
“座有令,杨施主可随时探望明王。然明王静修疗伤,需清静,施主切莫久留叨扰。”
话语简洁,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那是那是!小的晓得!绝不敢打扰明王大人清修!就是进去磕个头,表表心意,表表心意!”
你点头哈腰,连声应和,那副谨小慎微、感恩戴德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走了天大运气、对“恩人”念念不忘的朴实草民。
你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衫,尽管这动作在旁人看来颇为可笑——那衣衫本就普通,再怎么整理也显不出半分体面。
然后,脸上换上一种混合着崇敬、忐忑与希冀的复杂神情。
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伸出手,带着十二分小心地,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禅房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内里的“贵人”。
禅房内光线确实有些昏暗。窗扉半掩,只透进几缕午后慵懒的光束,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无数微尘在其中静静浮动。
房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而已,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料与香灰的味道。
禅垢并未如寻常伤者般卧床,而是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僧袍,未着袈裟,长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散落的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愈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干涸,眼睑低垂,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透着一股重伤未愈、气血两亏的虚弱感,与昔日那位高高在上、宝相庄严的“琉璃明王”判若两人。
听到门轴转动出的细微“吱呀”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眼帘。
当那双曾经蕴藏着威严与淡然、如今却只剩下疲惫与空洞的眼眸,看清来人是你时,瞳孔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惊惶,有羞耻,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最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细微悸动。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她旋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重伤静养的姿态。
你反手合上门扉,并未立刻上前,甚至没有像寻常探病者那样关切地询问伤势。
只是像回到自己家中一般,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禅房,然后径直走到房中那张唯一的木椅旁,撩起衣摆,从容地坐了下来。
你坐下后,并未言语,只是将身体微微后靠,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用一种平静的目光,静静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床上的女人。
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伪装出来的谄媚、恭敬或是市井之徒的粗鄙,而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纯粹审视。
它锐利如刀,却又沉静如渊,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合身的僧袍,穿透了她刻意维持的虚弱表象,仿佛能直接看到她衣衫之下那具曾经丰腴成熟、此刻因“重伤”和连日幽闭而稍显清减、却依旧曲线玲珑的肉体;更穿透了那层用数十年威严与伪装堆砌而成,名为“琉璃明王”的外壳,直视其下那个充满了算计、欲望、恐惧与软弱的灵魂。
禅垢被你这样的目光笼罩着,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像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是暴露在无数道无形视线之下,那些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品评、估量与掌控欲。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什么明王,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像是一件被剥光了所有华丽装饰、赤裸裸摆在案上任人观瞧、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想厉声呵斥,想摆出明王的威严将你这“无礼之徒”逐出去,想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让你彻底消失。但残存的理智与内心更深处汹涌而上、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渴求,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敢。
因为她惊恐地现,在这死寂的对视中,自己这具被漫长岁月和清规戒律压抑了太久,又让花月谣那可怖药水改造过的身体,竟然先于意志起了反应。
一种令人晕眩的燥热空虚感,正从小腹深处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让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微微蜷缩、颤。
她渴望这凝视带来的压迫感能转化为更实质的接触,渴望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来确认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而非一尊“泥塑”的存在,来填满那突如其来的蚀骨空虚。
然而,残存的理智又在尖叫——这里是“六净堂”!是“大乘太古门”在长安城的重要据点!门外就有两个耳目灵敏的武僧,不远处就是她的“师兄”惠安,以及众多徒子徒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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