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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呵!”
禅垢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愤恨
“结果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那些所谓的‘盟友’,一个个在自家地盘上口号喊得震天响,真到了要拿出真刀真枪、豁出身家性命的时候,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这个说要观望,那个说时机未到,还有的干脆就想空手套白狼,指望着别人打头阵,自己坐收渔利!扯皮了好些时日,什么实质性的章程都没定下来,反而走漏了风声!”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而混乱的夜晚
“您那个好祖父,老瑞王姜裕,眼见事情不成,又怕被朝廷顺藤摸瓜一锅端了,竟然……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抢先向官府举报了我们!把开会的秘密地点、各家与会的代表身份,卖了个干干净净!除了跟他同出大齐姜氏一脉、早有勾结的太平道,其他所有去开会的人,都被他给卖了!”
“那天夜里,我们聚会的京口城外一座偏僻禅院,被大队的锦衣卫和官军团团围住,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样!箭矢、火箭、毒烟……什么都用上了!‘不动明王’为了护着我们几个年轻弟子突围,一个人挡在密道口和官军死斗,当场就……就战死了!”
“奴婢和当时随行的几个弟子,仗着手下有几个熟悉地形、民情的僧人带路,又有‘不动明王’拼死断后,这才侥幸杀出重围,捡回一条命……”
禅垢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数十年的愤怒与后怕。
“当时情况紧急,到处都是搜捕的官兵和锦衣卫的探子。我们慌不择路,正好撞上了另一拨也在逃命的人……就是白莲宗的流空!”
“那老秃驴当时还不是方丈,只是湖广南燕寺的一个监院,也是代表白莲宗去赴会的。我们两拨人,都成了丧家之犬,谁也不敢擅自返回总坛,怕被官军顺藤摸瓜一锅端了……但又不敢分开,怕落了单,更容易被官军逐个击破……”
“没办法,只能凑在一起,互相壮胆,也互相提防着,就这么一路被追杀,从江南水乡,一直逃到了西北的戈壁滩,数千里路啊!”
“锦衣卫再厉害,也想不到,在那片鸟不拉屎、千里不见人烟的戈壁滩深处,还藏着‘芥子山’这么个地方。”
提到芥子山,她的语气复杂了许多。
“那真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隐秘所在。外面看去是连绵的秃山和戈壁,但山体深处有无数地下暗河和泉眼涌出,形成了一片不小的绿洲,有山有水,土地也算肥沃。”
“我们大乘太古门的前辈,早年为了给宗门留一条隐秘的退路,在那里秘密开垦了田地,建了寺庙,找去耕作的弟子也多是些宗门最外围的信众。那地方,知道的人极少,就算是宗门内部,也仅有几位最高层知晓。”
“芥子山中那些不知宗门到底想干什么的弟子,大多出身流民,无家可归……除了去山外六七十里的集镇上采买杂货,平日便永远留在芥子山这罕见的绿洲之中,自给自足。他们倒也十分满足,毕竟芥子山小庙虽清苦,却管理颇松,平日里没有山外那些宗门分坛的迎来送往、展信徒的任务……”
“甚至……甚至宗门高层到这与世隔绝的芥子山闭关,还会给他们不少银钱采买东西,他们也不必和宗门里大部分分坛的信徒那般,为吃不上饭愁。”
“当时……我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躲了进去,靠着庙里弟子们历年积攒的存粮,还有山里的野果,以及荒漠上溜进的各种黄羊、飞鸟,总算活了下来,也暂时躲过了追兵。”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陷入不堪回忆的迷离。
“那时候……奴婢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宗门那边,一直没有奴婢等人的消息,奴婢也不敢擅自联系他们……肯定以为奴婢等人已经和‘不动明王’一并战死了。外面,朝廷海捕文书说不定都贴满了。身边就剩下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弟子,还有……就是流空那老秃驴,还有他手下的十来个白莲宗弟子。”
“他……他那时候,还不是后来那副高高在上的方丈模样,许是逃难路上共过患难,对我们几个也算照顾,加上他长得……长得确实有几分得道高僧的面相,说话又总是慢声细语,很能安抚人心……”
“奴婢那时年轻,之前一直跟着负责巡查分坛的师父在总坛,或几个下属分坛走动,没有在江湖上怎么历练过,不晓得人心险恶……心里又憋着在任务失利的委屈和一路逃命的惊惶,身边没个可依靠的长辈,有些话,又不能跟弟子们说……不知不觉,就……就经常找他说话,把心里的苦闷,都倒给了他……”
禅垢的身体,在你怀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怨毒与自嘲。
“奴婢那时真是蠢啊……竟然以为他是个可以依靠的厚道长者……结果,结果有一天晚上,他假意关心,给奴婢送来安神茶……奴婢毫无防备,喝了之后,就……就不省人事了……”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难以磨灭的耻辱
“等奴婢醒来……已经……已经被他给玷污了!”
“事后,他跪在奴婢面前,痛哭流涕,赌咒誓,说他是真心恋慕奴婢,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又说如今两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理当互相扶持,以后定会对奴婢好,等风头过去,就带奴婢回南燕寺,如何如何……”
“奴婢……奴婢当时失了清白,又身处绝境,前途茫茫,心里又怕又乱……见他言辞恳切,就……就信了他的鬼话……”
“那几个月,在芥子山……我们就……就像一对落难的夫妻,守着那点存粮,过起了日子。他那时,倒真是体贴……奴婢竟然……竟然也生出几分荒唐的指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厌弃
“没过多久,奴婢就现……自己怀了身孕……”
“奴婢本以为,有了孩子,他总会更顾念些情分,说不定真能有个依靠……可没想到……可没想到啊!”
禅垢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即便过去了四十多年,那份被背叛的痛楚与怨恨,依旧刻骨铭心
“等到外面追捕的风声渐渐平息,朝廷的注意力似乎转移了,那老秃驴,竟然……竟然留下一封书信,就带着他手下的弟子,不辞而别,南下回他的湖广去了!”
“信上说什么?”
你淡淡问道,手掌依旧不紧不慢地抚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信上?”禅垢尖利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说他是南燕寺的监院,身份尊贵,前途广大,不能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孩子,拖累了他的前程和名声!”
“让奴婢自己好自为之,看在往日情分上,芥子山的田产寺庙,就留给奴婢安身了!哈哈哈哈……好一个‘好自为之’!好一个‘往日情分’!芥子山的田产寺庙是他‘白莲宗’的吗?这几个月他们在我‘大乘太古门’的据点白吃白喝,还好意思……好意思说这些东西留给我们了!”
说到这里,禅垢忍不住,流下眼泪,感觉自己爱上玷污自己的流空,完全就是个笑话。
“从那天起,奴婢就再没见过这个狼心狗肺的老畜生!只知道他后来回了南燕寺,似乎还把寺庙经营得不错,在白莲宗里地位也更高了……再后来,就听说南燕寺因为一些事情败落了……他应该也早死了!活该!真是报应!”
她的诅咒里,充满了快意,却也带着无尽的凄凉。
泄完对往事的怨恨,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但更深的无奈与悲凉涌了上来。
“奴婢一个人,在芥子山,生下了彬儿。一个年轻尼姑,带着个没爹的孩子,躲在那种地方……消息虽然闭塞,但宗门那边,时间久了,难免不会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还生了孩子。”
“为了不让宗门里的对头看笑话,也为了给彬儿一个……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出身,将来在教内能有点凭恃,奴婢……奴婢就撒了一个谎。”
她抬起头,看向你,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无奈,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奴婢对外声称,彬儿是瑞王世子的私生子,是奴婢和当时的瑞王世子姜衍……也就是主人您生父,一夜露水情缘留下的血脉。只有这样说,彬儿才能成为教内某些人眼中‘奇货可居’的前朝宗室血脉,我们母子在教内的日子,才能稍微好过一点,奴婢也才能借机,重新在栖凤塬站稳脚跟……这个谎,一撒就是四十多年……以至于……连奴婢自己都信了三分,在您面前也第一时间说出了这个谎言……”
“至于当年和我们一起逃进芥子山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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