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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猷沉问:“……之前你做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否想过,为什么?江惟宁,停在这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们当做从未发生过。你还这么年轻,应该还有许多独属于你的事情要去亲历、去拥有。”江惟宁缓缓放下枪。江猷沉慢步后退,在间隔五六米处站定。然而长者的双手自然垂放身体两侧,头又微微侧着对他,几乎使他产生一种江猷沉顺着耳朵钻进他脑子里的怪异感触。“或者到我身边做事。你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江猷沉的声音还是那么缓合平和,以至于听者起了种江猷沉“仁慈”的感触。江惟宁垂落的手动了动,影子踩木地板上。诸多纷扰的声音仍在他脑中盘旋,躲避着江猷沉平静如海的目光,江惟宁才让自己拉回思绪:“江叔,”他悲切摇头,“我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收养我。”而不是让他在七年前,直接随实验室处理员的按钮按下,与其他实验体一起掉入溶解池。江猷沉的眼珠上因眼液而明亮一星半点,看了他几秒,才道:“留着你,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如果你对这些事持有很强烈的反对意见,”他看向江惟宁的目光清明得遥远,也沉得彷佛不容拒绝,“我只能告诉你,哪怕我死了,这些项目与计划也会继续进行。”“……”“我的命现在在你这里,杀掉我,有枪声,屋外的包围圈很快就会闯进来,你大概率也活不了。”“而且,”江猷沉变得缓和、掷地有声,“请你理解我的难处。和你说外面有狙击手,我甚至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全是我的人。”江猷沉是集团明面的掌权人无疑,董事会其他人可操作空间却相当多。“外面的人只会和实验室处理部一样,不放过你。而我只需要你不把资料泄露给外界,”他顿了顿,“其实,抽屉里早早就有我给你做的身份,你到了出去读大学的年纪。就此离开,从此你完全自由。”步入主书房,江猷沉翻出一沓证明,推至他面前。江惟宁不可置信起来,“······我觉得,这像梦。”像经历一场不流血的革命就拿到成果。其他的克隆人,究尽一生都走不出实验室,实验室与实验室间的运输环节有着最严格的看管,只有他获得了不敢想的自由。隔几米,他听见江猷沉说,“这是你为自己取得的。”江惟宁犹疑拿起证明,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江猷沉依然立在原地。依旧犹疑的手臂,抬举手枪,让火口再对准江猷沉,“等我安全离开这里,我会销毁我电脑里的所有资料。”江猷沉依旧眉间凝注,颔首示意,不作反抗。江惟宁最后看他一眼,收好心底惊异。按照对方指示找到地下室的触发地道门。听到身后声响,江惟宁敏捷再提枪,准备瞄准,是江猷沉平淡的声音,“行李——我不确定你走后会逃亡几天。”江惟宁安全拿到行李。走了几步。一切都诡异到极点。如果今天在别墅里,和江猷沉在火并中死去,江猷沉对一切的掌握仍稳,而他逃走,江猷沉如何和高层其他人解释?江猷沉为什么那么放心他带数据先走。主书房早已关灯,只从书房外的坪庭借点月光。江猷沉迈进主书房,晦暗光线里,白色纸巾甩掷进废纸篓,淡灰色的抛物线掉入黑洞里。他坐回座位时,双手已经套上橡胶手套。台灯打开,照亮桌面被搁置的三个盒子。那是不用隔绝空气,正放三个生物塑化的人体标本,分别是,脐带、扁桃体、肝组织。血肉纹理清晰,材质乍看更像特殊材料3d打印制品,但那是液态塑化剂置换真人器官组织里的液体,最后固化成型而来的结果。这样保存细胞结构,十年,乃至一百年都保持原样。他手抓住盒顶,在桌面旋转。隔透明塑料端详,确认外观无缺损磕碰,才敛回目光。塑化标本令人体组织呈现趋近塑料触感,却来自过去真实活着的生命。他打开塑料盒,缓轻触碰。在这里生死变得同根,融为一体,使生者错乱、恐惧、厌恶,亦不给死者死寂的安宁。江猷沉的座位背后是两扇观景窗,成列满大大小小收藏品挂满墙。一把武士刀,悬挂墙中间朝下的位置。一些画,技法有些统一,似是出自同一画家之手。画整齐挂放,蔓延到东侧,变成挂满鹿头虎头等标本,西面侧墙几乎是昆虫蝴蝶标本。检查完毕,江猷沉呼吸变缓一下,从玻璃罐收回检查目光,摘下手套。旋转椅背后,不经意的旋转停止后,他面对了西面墙。他忽然想起,曾经的假期,他会走上十或十五英里,沿山间小路寻找蝴蝶。山谷低地、雪山盆地间气温的温热传递着蝴蝶生活的讯号。那是很久之前的爱好。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去抓蝴蝶做标本了?他很快停止继续回想,将标本一一装回。等时间差不多到了,再按下抽屉里,恢复信号按钮。于是他决定抽一支烟,当他拿出打火机,而在空荡荡只有标本的桌面,发现了那个一直躺在这的精致烟盒。他从中取出一支香烟,轻便地使用它,引燃那收拢的脆弱烟丝。他将烟盒放手里转动了一会儿,那双沉默的黑眼珠透出的,或欣赏或观察的目光,难以捉摸,也十分短暂。这个收藏品级的烟盒当然具有观赏意义,珐琅彩底镶鎏金边,当它再次反射到他身后的窗外,坪庭走廊柔黄的光线时,就被他的手掌扣住,扣放在了桌面上。江惟宁的脚步声渐近,自地下室的方向折回。手握枪,另一只手提不大不小的登山行李包,问,“你放我走,是在赎罪吗?”他觉得沉默比设想的久,直到听见江猷沉用并不意外的语气说道,“······你不该回来。”“······”周围静的可怕,江猷沉忽然无头无尾道,“我第一次独自成功狩猎到一只大型动物,是我十九岁,那是头白尾鹿。”“严格意义上,那头鹿并不是被我当场打死的。它一直跑,我开车一直追,最后我已经打算放过它,但是鹿突然撞死在了树上。”他忽然变了人,变成一个抒情感怀的诗人。他站起来了,江惟宁感到江猷沉从笨拙的掩体一样的书桌后起来,展现出一个完整的、他没见过的江猷沉,没人知道这个江猷沉是什么出现的。江当时站旷野上,独自看着那头鹿时在想什么?他的这些转变,是与生俱来,还是魔鬼诱导……那,那个“魔鬼”,又是谁?江惟宁醒神,目光变回寻常的正直与平静,“我是那头鹿吗?”江猷沉愣了愣,接着笑起来。“如果那头鹿不走进狩猎区,它就不会死。”江惟宁愣了愣,喉咙哽咽,脊梁像被钉住。“恐惧”。一个在对方手下挣扎多年,都没找到其弱点的人的原发恐惧。江惟宁这次回到顺畅呼吸的速度更快了,“猎人和鹿本就不能共存。猎人在猎场感到痛苦,是因为他更多时候拥有其他身份,而且他深深认同着这些身份。”江惟宁顿了顿,抬头看江猷沉,说,“她已经死了。”一座亘年坚固的水坝,水库和坝下的水悬隔数千米,“砰——”坝体突然破裂。枪击致死后,死透了的尸体,陈列平台。手术灯亮了五分钟,开颅手术医生迟迟没动作,实验员站不远处,等待移植人脑内存储记忆的突触,息声聆听手术门外。男人站在门外,双手自然按腰间,与微微鞠颈的相反地,是平静地问对方,眼底却带着无法掩盖的威视。江猷沉说:“难道我家属的的脑叶要我自己来拆?”助理冷汗都流下来,依然不敢说话。“小李,你可以现在辞职,或者进去监查。”“可、可是·······”电话响了,江猷沉看手机,是警局那边,再抬眼时,和助理说,“按计划进行,”看向对方眼底的犹豫,他问,“如果真的是她,一个通过自杀来使人悲痛的疯子,值得人悲痛吗?”他甚至微微蹙眉,是什么给了这些人错觉,他会因此发难。恐怕这世上,所有自杀的人都值得同情,唯独那个最懂得如何让他伤心的疯子。经移植人脑突触手术的实验用克隆人,有九个。醒来的第三个实验体,和前面两个一样,推开门,被示意坐到圆形低矮台。“江主任。”实验体随人声看向对面。坐着一位面容尤为出众的男人,和他们一样的白大褂,黑眼睛仔仔细细扫视自己的每个动作,传递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先让人给它倒了杯水,叫它不要紧张。文员坐一旁的书桌后,却在纸上,速写下一段记录。“是否记得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问。实验体轻轻的摇摇头,又看向他。“没关系,”他放松姿势地往后坐,“你可以慢慢想想,想到一点点都可以。”可是慢慢想到什么时候?实验体有些紧张,忐忑望人。“我给你一点提示,”他想了想,“我们的实验,需要一些有特长的人,比如:弹钢琴、会用刀、绘画······”他示意它转过头。后面是一排道具,呈环形环绕实验体,让它自己试试。“你失忆了,可能很多功能都受损,但长期训练特长遗留的肌肉记忆可能还存在一些······”实验体胆战心惊地试验了全部,在最后一个制瓷的练泥机前停下,由笨拙捣鼓,再到用环形雕塑刀,逐渐娴熟,最后给自制器皿平底,转过身呈他看。它的眼传递喜悦,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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