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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初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这一觉像睡了很久,脑袋昏沉,她缓缓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洁白的天花板,灯光明亮。
她微微偏头,脖颈有些酸胀,多次扭动后,不适应逐渐消失,右侧米白色的隔帘半开着,将病房空间一分为二,邻床空着,被子凌乱随意,床尾小桌板上有还未吃完的水果切盘。
床边立着不锈钢的输液架,一根输液针用白色胶带固定在她左手手背上,连接着细长的透明软管,微凉的药液正一点点输入她的血管。
她在医院。
她猛然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热的,有心跳。
真的活了!
记忆的碎片如海浪席卷着脑海,刺眼的车灯和金属扭曲的巨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以及濒临死亡时的无助和茫然。
弥留之际突然触发了系统,说可以救活她,但要求是跟随它穿越到80年代做任务。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听。
只是这病房不像80年代的样子。
难道是平行时空?
正打算下床看看时,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顾如初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重新闭上眼,放缓呼吸,努力让身体呈现出昏迷时的松弛状态,只有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紧。
病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梦溪,我们夫妻感情不和,但我还是小初爸爸,你没权利阻止我看她。”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门口的女子愣神片刻,男人大步冲进来,往病床走去。
“小初,爸爸来看你,有没有想爸爸?”刘天明弯曲身子探脑打量病床上的人。
顾梦溪直觉预感不好,动作却更快,她一个侧步冲到窗前,推开他,又迅速而坚决地“唰”一声将病床周围的米白色隔帘完全拉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刘天明的视线。
她站在帘子外,身体紧绷,声音冷硬:“看过了,她需要静养,你可以走了。”
刘天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发火又忍住,随手将那袋水果扔在床头柜上,几个苹果滚落出来。
他垂眸捡起来重新放好,脸上又堆起那种讨好又虚伪的笑:“梦溪,你看你,这是干嘛?我也是担心女儿,小初已经昏迷半年,还没有醒来,她需要长期治疗和康复,这费用…你算过吗?你那点积蓄早花光了吧。”
顾梦溪脸紧绷默不作声。
躺在床上的顾如初眯起眼睛,从微微晃动帘子缝隙中打量。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紧绷的西装,啤酒肚将衬衫扣子撑得有些勉强,手腕上晃着一块硕大的金表,手指上戴着粗重的金戒指,脖颈间一条粗金链子若隐若现,活脱脱一副暴发户模样。
是那个出轨劈腿吃软饭的渣父,从她有记忆起,父母已离婚,原因是母亲没生出儿子,生了三个女儿,她排行第二。
因此她们三姐妹早认定生父已死。
没想到重获新生醒来就看到他,真晦气。
视线右移,床边护着她的女人穿着略显宽大的浅蓝色护工服,记忆交叠,是她母亲。
她比顾如初记忆中清瘦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鬓角甚至有了几丝刺眼的白发,但眉眼间温柔的气质未变。
刘天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但那声音依旧能清晰地传到装睡的顾如初耳中:“帮我仿一幅画,就这一幅,报酬足够支付小初的医疗费,剩下的也够你们舒舒服服过一阵子。”
顾梦溪背影僵直,没有回头:“我说过很多次,我的手三年前已伤,已不能作画。”
“还想骗我!”刘天明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我托人调查过,你的手是神经损伤,有机会治愈,这是国内最好专家对你的手治疗情况的评估。”
他从腋下的皮包里甩出一份文件,纸张打在帘子上发出“啪”的轻响。
顾梦溪沉默了一下,缓缓捡起文件,翻阅。
她的手指看起来很稳定,但顾如初能看到她小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成功率只有百分之70%,即使成功,也不可能恢复到能仿画的程度。”她合上文件,声音依旧平静,递了回去。
刘天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彻底消失,逼视着顾梦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顾梦溪,别给脸不要脸!说白了,你就是不想治疗,别以为我不清楚,当初你手受伤是你有意为之,画幅画而已,有那么难吗?”
顾梦溪背在身后的手紧握,迎面对抗男子的怒意和恶意:“防制古画,以假乱真,不是为难人吗?有想过你的三个女儿吗?”
刘天明心里咯噔,面色温和一些:“真是想多了,我单纯喜欢那幅画,买不起真的,弄个仿制的而已,且若是你画的,我更开心。”
顾梦溪冷笑:“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小初需要休息,你走吧。”
刘天明语气轻飘飘,却包含浓烈威胁:“小初车祸,你真以为是意外吗?她这次没死是命大,你敢赌她下次还会这么好运?别忘了你还有另外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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