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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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萌芽（第1页）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极不安稳。陌生的床榻，窗外细微的风声，还有手臂上似乎残留的、为他包扎时触碰到的紧绷肌肉的触感，以及他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探究的目光，都在她混沌的梦境里交织缠绕。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沉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桌上放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和一小壶温热的杏仁茶，显然是有人刚送来不久。点心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巳时，回府。”

字迹是她熟悉的，属于裴烬的，那股子沉稳劲儿，跟他的人一样。

沈清辞坐起身，看着那简单的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昨晚的失控和眼泪，让她此刻有些不敢去回想。她怎么会……在他面前哭成那个样子？还说了“对不起”……他会不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起身洗漱，用了些点心。那杏仁茶炖得恰到好处，温润甘甜，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似乎也安定了几分。

快到巳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是那个熟悉的“伙计”声音：“夫人，车备好了。”

沈清辞拉开门，只见裴烬已经站在院中了。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衬得脸色比昨晚好些，但仔细看，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臂的伤处被宽大的衣袖遮着，看不出端倪。

“走吧。”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话，转身便往外走。

马车依旧停在那个不起眼的侧门外。裴烬亲自扶着车辕，示意沈清辞上车。

“你的手……”沈清辞看着他动作如常的左臂，忍不住低声问。

“无妨。”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沈清辞抿了抿唇，不再多说，由春桃扶着上了车。裴烬也跟着坐了上来，就坐在她对面。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清辞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春桃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陆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和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填充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清辞能感觉到裴烬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像昨晚那般锐利探究，反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复杂意味。她不敢抬头，只能假装看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快。

“水月庵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忽然，裴烬开口，打破了沉默，“若有人问起，便照昨晚说的应对。”

“嗯。”沈清辞低低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裴烬又道：“陆明远那边，暂时不会动你。三皇子经此一事，也会收敛些。但你仍需小心。”

“我知道。”沈清辞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又立刻移开，“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裴烬看着她那副想道谢又有些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马车在离陆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这里走回去。”裴烬说道，声音低沉。

沈清辞明白，这是为了避免马车直接送到门口惹人注意。她点点头，和春桃一起下了车。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不多。薄薄的晨曦透过屋檐，洒在青石板路上。沈清辞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还停在原地，车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朝着陆府的后门走去。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乱，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陆府后门的拐角处，那辆安静的马车才缓缓调转方向，驶离了这条街道。

但裴烬并没有回府，也没有去殿前司衙门。

马车在城里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条能够远远望见陆府后街和部分院墙的、相对僻静的巷子里。

裴烬下了车，对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而他本人，则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墙壁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巷子边一户人家废弃阁楼的屋顶。这里位置很好，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陆府后街的动静，又足够隐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屋顶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晨风吹动他藏青色的衣角，带来深秋的寒意。左臂的伤口在动作间隐隐作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府那片连绵的屋宇之上，尤其是……主院的大致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陆明远此刻应该还在为自身难保而焦头烂额，三皇子的人刚失手，短时间内确实不敢再动。她回到陆府，理论上暂时是安全的。

可是……一想到昨晚她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想到她那句没头没脑的“对不起”，想到她此刻又要回到那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牢笼里……

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放不下。

他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大亮，看着陆府的下人开始进出忙碌，看着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

太阳升起，驱散了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京城。

他一直站到日上三竿，确认陆府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那片院落也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才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左臂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冷，疼痛感更加清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衣袖遮盖的地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昨晚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为他包扎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甩开那莫名的画面。

身形一动，他如同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屋顶跃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屋顶瓦片上，那被朝露微微浸湿的一小片痕迹，证明曾有人在此，彻夜守护，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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