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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官熬了五年,终于等到一次升迁机会。结果杨邠看了一眼名单,说了句“不合规制”,大笔一挥,名字就没了。
小官当场差点哭出来。
他的同僚安慰他:“别难过,你看开点,杨相国不让你升官,至少你没被罢官嘛。”
小官抹了把眼泪:“问题是,我就是被罢官了。”
杨邠当然也有他的理由。苏逢吉和苏禹珪当宰相的时候,频繁提拔补官,把朝廷搞得跟菜市场似的,谁有关系谁就能进。杨邠觉得这是在“虚费国用”,所以他一上台,就来了个大清洗。
他的逻辑很朴素:国家没钱,你们还养这么多闲人?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问题是,他连那些真正有才干的人也不给机会。在他眼里,“才干”不如“省钱”重要。
有人评价杨邠:“长于吏事,不识大体。”——办事能力确实强,但格局不够。
杨邠对钱粮甲兵的重视程度,可以用“痴迷”来形容。
他早年当过粮料使,管过孟州、华州、郓州的粮草。这段经历大概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他从此对“钱粮”二字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他执掌朝政后,首要任务就是“充实府库、修缮甲兵”。在他看来,一个国家只要钱够多、刀够利,就什么都不怕。
有人劝他:“相国,文教也很重要啊,总不能都是武夫吧?”
杨邠看了他一眼:“文教能当饭吃?你拿一篇文章去守城试试。”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章作为三司使,在理财方面跟杨邠一拍即合。两人联手搞了一套“增收节支”的组合拳——田税每斛加两斗,叫“省耗”;旧钱出入本来以八十为陌,王章改成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叫“省陌”。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该交的税加了,该发的钱减了。
百姓苦不堪言。但杨邠和王章在朝堂上的汇报是:“国家财政状况良好,府库充盈,军需供应充足。”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府库确实充盈了。充盈的是“入库”,不是“出库”。
有人感慨:“这就好比你把家里的米缸塞得满满的,但每天只给家里人喝稀粥。缸里的米是多了,可人瘦了。”
话说回来,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李涛,到底是什么心态?
他是真的想“清君侧”吗?还是被苏逢吉当枪使了?
史书上说得很清楚:“李涛之疏,承苏逢吉之意也。”
意思很明白——这封奏疏,是苏逢吉授意的。李涛,不过是那把刀。
但李涛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此疏臣独为之,他人无预”——又是怎么回事?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李涛确实够义气,一个人扛了。第二种,李涛心里清楚,就算他把苏逢吉供出来,太后和杨邠该收拾他还是会收拾他,不如卖个人情。
不管是哪种,结果是——苏逢吉安然无恙,李涛被罢相。而李涛后来在后周、北宋时期又被重新起用,一路做到了兵部尚书,活了六十四岁,算是善终。
你说这人是傻呢,还是聪明呢?
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那个时代里,一个嘴快、胆大、偶尔被人利用、但关键时刻还能硬气一把的普通人。
这种人,在今天也不少见。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对这段历史的评价,藏得很深。他没有直接说李涛做得对还是不对,也没有直接骂杨邠专权。但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字——“恶”。
“为将相交恶张本。”——这件事,是文臣武将互相仇恨的开端。
司马光的眼光很毒。他看到了表面之下的东西——李涛的一封奏疏,不过是导火索。真正的火药,早就埋在那里了。
五代的朝堂,本质上是一个“枪杆子说了算”的地方。杨邠和郭威手里有兵权,苏逢吉和苏禹珪手里只有笔杆子。笔杆子想跟枪杆子掰手腕,结果可想而知。李涛的奏疏,不过是让这场暗斗变成了明争。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隐帝刘承佑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朝廷里,他说了不算。太后说了算,杨邠说了算,郭威说了算,就是他说了不算。
司马光没有明说,但他的笔下藏着一层悲悯:一个被架空的年轻皇帝,一封不知天高地厚的奏疏,两个哭得比真哭还像哭的枢密使,一个拍了桌子却解决不了问题的太后。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争权,而天下百姓,只是这场戏的观众。
司马光最后写道——“为将相交恶张本。”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将相交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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