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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王的黑棋与睚眦的赤棋也各有损耗,黑赤两色的灵光都在棋盘之上明灭不定,不复初时之盛。
而就在此时,北辰落了一子。
那一子落在棋盘之上时,并无半点异象。它落在盘面中腹偏左之处,周围并无白棋大阵,也无黑赤两军交错,孤零零地悬于一片虚空之中,仿佛只是一步漫无目的闲棋。多数旁观者甚至未曾留意到这一子的落下。
可卢舍那佛的目光却骤然凝住了。她的视线在那一步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以白棋应了一步,看似寻常,可在落子之后,她的目光却朝着那片中腹虚空多扫了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又过了十余手,棋盘之上风云骤变。
北辰那枚看似无用的闲棋,竟在十余步之后忽然生出了连锁变化——那枚青棋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白棋两道大龙之间唯一的联络点。
北辰此前每一步都在以进攻的姿态与卢舍那佛正面交锋,可那看似强硬的攻势之下,竟在暗中将她白棋的两道大龙一步步逼向那片中腹虚空。而此刻那枚闲棋落在其间,便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闸,将白棋两翼的联络彻底切断。
卢舍那佛面色微变,当即以白棋打吃那枚青棋,想要将其拔除。可北辰早有准备,青棋不闪不避,反而在被打吃的边缘又落一子,与先前那一子形成犄角之势,将白棋大龙的去路完全封死。
紧接着他以一连串紧凑的手段连出数手,以尖、断、挖等手法在白棋大龙的腹地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卢舍那佛原本连贯的阵型从中截断,当场便吃掉了十余枚白棋。
原本均衡的局势在这一刻骤然倾斜。
卢舍那佛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北辰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攻势看似激进,实则步步都在压缩她白棋的空间,将她的棋子一步步驱向那片预设好的陷阱之中。而她虽然察觉到了那一步闲棋的异样,却在后续十余步的交锋之中终究未能及时补救。
可卢舍那佛终究是卢舍那佛。她面色虽变,却并未慌乱。白棋在她的调度之下迅调整阵型,以跳、飞、长等手法重新收拢防线,将原本被切断的两道大龙重新连为一体。
虽然已损失了十余子,可她的根基依旧远在北辰之上,只要稳住阵脚,便仍有压倒之势。
然而棋局之变,往往不在棋手本人之意。
周穆王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他在左下角的纠缠之中与睚眦周旋了许久,一直未曾全力出手。此刻见北辰方才那一连串手段将卢舍那佛逼入了短暂的收缩之态,他目光一凛,黑棋骤然力,以一手凌厉的点方直插白棋阵型的腹心之处。
那是卢舍那佛方才重新连起阵型时露出的最后一处缝隙,原本若再有两步便能补上,可周穆王出手之快、之准,恰好在那缝隙尚未合拢的最后一瞬落子。
黑棋落于棋盘天元之侧,如同尖刀入腹,将卢舍那佛刚刚收拢的阵型再次撕开。
卢舍那佛不得不调转方向,以白棋应对周穆王的突袭。她的棋子虽然仍占多数,可连番大战之下已被反复削弱,此刻面对周穆王蓄力已久的全力一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两人在棋盘中央一带展开激战,黑棋凌厉如刀、白棋厚重如山,黑白二色灵光在盘面之上反复冲撞,每一步都带着刀刃相斫般的锋锐之意。
而就在黑棋与白棋激战正酣之时,赤棋动了。
睚眦的棋子在盘面之上本已所剩不多,作为棋子最少的一方,他理应在此时稳守己阵,待其余三人相互消耗之后坐收渔利。可他偏偏挑在此时出手了。
赤棋自下方战场猛然切入黑棋后路,以一手凶狠的打入直插周穆王阵型的薄弱之处。那一步落子之猛、之快,完全不像是一个棋子最少之人应有的姿态,倒像是蓄谋已久一般。
周穆王面色骤变。他腹背受敌,前方是卢舍那佛白棋的正面压制,后方是睚眦赤棋的猛然突入。他勉强以黑棋向两侧各应了一手,想要稳住局面,可他的棋子本就不及卢舍那佛,又兼睚眦从侧翼突袭,两线作战之下顿时捉襟见肘。
数步之间,黑棋便被白赤两色联手削去了大片实地,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几近崩散。
但这还远不是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周穆王勉力抵挡卢舍那佛与睚眦的双面夹击之时,北方石台之上,北辰的指尖再次拈起了一枚青棋。那枚棋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一处早已被双方弃置的角落之上——那是此前卢舍那佛与北辰在右上角缠斗之后留下的残局地带,双方皆以为那片区域的争夺已经结束,各自收手转战他处。
可北辰此刻重新落子于其中,那一角残局之中竟然还藏着一道他刻意留下的暗手。
青棋落下,右上角那片已然沉寂了数十手的旧战场骤然苏醒。那些看似已被白棋吞没的青棋残子,竟在那一子落下的瞬间被同时激活,化作一道暗线直插周穆王阵型的后翼。
那是北辰在数十步之前便已布下的后手,一直隐而不,直到此刻方才动用。
周穆王的后路被彻底封死。前方白棋压阵,侧翼赤棋突入,后路青棋断截,三面受敌,再无回旋余地。他那残缺不全的黑棋在四道灵光的挤压之下寸寸崩解,如雪崩一般从盘面之上层层剥落。
数手之后,周穆王最后几枚黑棋被白棋提尽,盘面之上再无黑子立足之地。
他被逐出了棋局。
满山仙神之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望向周穆王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诧异与惋惜——大周之主居然成了第一个出局之人。可更多的人目光却落在了北方石台之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之上,心中各自生出疑虑。
周穆王跌出棋局的那一刻,北台之上,北辰收回指尖,神色平静如初,仿佛方才那最后一手与他并无关系。
棋盘之上,只剩下三人。
卢舍那佛的白棋依旧占据盘面大半,金光流转之间隐有风雷之势。北辰的青棋在方才与卢舍那佛的激战之中折损了不少,盘面上仅余一百余子。
而睚眦的赤棋本就不多,又在方才突袭周穆王时投入了不少,此刻也不过与北辰相差无几。
三人之中,卢舍那佛的优势已经极为明显——棋子最多、阵型最厚、实地最广,看上去几乎已是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此刻,睚眦落了一子。
那一子落在棋盘正中附近的一处无关紧要之处,仿佛只是随手一放。可众多仙神仔细看去之后,却现那一子落下之后,赤棋的阵型竟从内部开始自行崩解——原本尚算齐整的赤色棋子如同被抽走了根基一般,从盘面之上一枚接一枚地熄灭灵光,化作灰白之色,转而被相邻的青棋所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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