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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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身世如谜（第1页）

“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究竟是谁……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墨白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击在柳轻轻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血脉？与她有关？这荒谬绝伦的指控，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她是谁？她不过是江南水乡被洪水卷走了亲人、侥幸被王府嬷嬷捡回的一条贱命，是这深深庭院里一个无足轻重、挣扎求存的侍女！

“先生……奴婢……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声音颤，脸色苍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框，才勉强支撑住软的身体，“奴婢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王府收留，才得以活命……奴婢的身世，府中旧档皆有记载，严嬷嬷亦可作证……”

她急切地辩白，试图抓住那些她早已认定的事实，仿佛那是能将她从这可怕旋涡中拉回的救命稻草。

墨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惊惶与茫然，看着她因极度否认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

“旧档可以伪造，记忆……也可能被蒙蔽。”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曾仔细回想，你所谓的‘父母’，他们的样貌、名讳、籍贯，甚至……他们葬于何处？洪水之前，你家住何方，左邻右舍，可有印象？”

柳轻轻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

样貌？记忆中只有两张模糊而慈祥的脸庞，具体五官，竟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名讳？似乎……似乎从未有人清晰地告诉过她。籍贯？只知是江南，具体州县，毫无概念。葬身之处？她只记得滔天的洪水，记得自己被冲走时的窒息与恐惧，至于父母葬于何处……她竟从未想过回去祭拜，也……不知该去往何处祭拜！

左邻右舍？更是毫无印象！

一股寒意，比刚才听闻刺杀时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年幼，加之遭遇巨变，记忆模糊是正常。可如今被墨白这般赤裸裸地追问，她才骇然现，她对自己十岁之前的所谓“过去”，除了“洪水”、“父母双亡”、“流浪”这几个空洞的词语之外，竟是一片空白！一片被人精心擦拭过的、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看来，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墨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铁山招认，北燕‘蝙蝠’之所以对你如此关注，甚至不惜动用他这颗深埋多年的棋子也要将你清除，并非仅仅因为你撞破了他们的秘密，更因为他们通过某些渠道，确认了你极有可能是北溟核心传承守护者一脉流落在外的后裔。而开启秘藏，据说需要守护者的血脉为引。”

守护者后裔？北溟秘藏？

柳轻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重组，变得陌生而可怕。她紧紧攥着胸口，那里揣着那枚刻着“溟”字的木牌，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灼烫。

“不……这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这太荒唐了……”

“荒唐？”墨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这世间，比这更荒唐的事，数不胜数。一个庞大的组织，为自己最重要的遗产留下血脉守护，并非没有先例。”

他踱步回到书案后，拿起那片黑色的“钥匙”金属片，在指尖摩挲着：“这片‘钥匙’，与你几乎同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而你，又恰好能‘偶然’现秦永的秘密，能‘偶然’避开多次杀局，甚至能引来那神秘女子的数次相助……柳轻轻，你真的认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他的话，如同利刃，一层层剥开她自以为是的认知，将血淋淋的、她无法接受的“可能”摆在她面前。

她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无辜者？她本身就是风暴的一部分？她过往十几年的认知，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那场夺走她“父母”性命的洪水，是真的天灾，还是……人为的掩盖？

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她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冲击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墨白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柳轻轻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泪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和一双被洗刷过的、异常清亮却也异常空洞的眼睛。

“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守护者后裔，”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先生打算如何处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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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同“钥匙”一样，将她作为工具利用到底？还是……在她失去价值后，如同对待秦永、赵铁山一样，彻底清除？

墨白与她对视着，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需要北溟秘藏里的东西，来对付‘蝙蝠’，来理清一些旧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着自己的目的，“而你的血脉，可能是找到并开启秘藏的关键。所以，至少在找到秘藏之前，你是安全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一丝警告：“但你也必须清楚，从现在起，你不再仅仅是你自己。你的血脉，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北燕‘蝙蝠’不会放过你，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也会对你感兴趣。”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柳轻轻，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继续逃避，否认，然后可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被‘蝙蝠’或者其他什么人抓走、利用，直至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第二，”他目光锐利如刀，“接受这个可能的事实，与我合作，主动去寻找真相，利用你的一切，包括你可能自己都还未察觉的力量，去面对敌人，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告诉我，”他紧紧盯着她，不容她有丝毫闪躲，“你选哪一条？”

柳轻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现实和赤裸裸的权衡。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否认和逃避，只会让她死得更快，更不明不白。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选第二条。”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回的真相，她都要活下去，都要亲手揭开那层笼罩着她命运的重重迷雾！

墨白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光芒，微微颔。

“很好。”他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那么，从明日开始，你需要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关于北溟，关于北燕，关于……如何在你无法想象的敌人面前，活下去。”

他转身，走向内间：“回去休息吧。记住你今晚的选择。”

柳轻轻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腿脚还有些软，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她最后看了一眼墨白的背影，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依旧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夜色中。

脚步不再虚浮，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也异常坚定。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炼狱，她都将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第八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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