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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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背疽之疾（第1页）

自十一月十六日回京后，徐达除了必要的朝会外，大多时间都在魏国公府中静养，享受难得的家庭温馨。

然而，四天以后的十一月二十日深夜，钦天监的观星台上，负责观测天象的官员再次记录到了令人不安的星象——太阴星（月亮）又一次侵犯了太微垣西垣的上将星。这与两月前的凶兆如出一辙。官员不敢怠慢，连夜将观测结果奏报给了朱元璋。

原本因徐达平安回京而稍感安心的朱元璋，闻奏后心头猛地一沉。一次星象或可说是偶然，这接二连三的示警，让他无法再等闲视之。翌日，他便专程召徐达入宫。在武英殿内，朱元璋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对徐达说道：天德，昨夜钦天监又见太阴犯上将之象。朕心实在难安。你乃国之栋梁，务必要善自保重，万事以身体为先，切不可大意。

徐达心中感激，却也因这接连的星象警示而蒙上了一层阴霾，但他依旧沉稳应答：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珍重。

接下来的一个月，似乎风平浪静。徐达起居如常，并未感到明显不适。魏国公府内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做着准备，稍稍冲淡了因星象带来的压抑气氛。

然而，就在腊月二十一这天，变故突生。清晨起身时，徐达感到背部一阵莫名的刺痒和灼热感。侍候他更衣的谢夫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官人可是哪里不适？

无妨，许是昨夜睡得不安稳。徐达不欲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揭过。

但到了午后，他开始觉得身上阵阵冷，继而热，口干舌燥。徐允恭来禀报府中事务时，见他面色泛红，精神不济，不由担心：父亲可是染了风寒？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徐达摆摆手：些许不适，不必兴师动众。

入夜之后，症状明显加重。背部那片红疹范围扩大，疼痛感也愈清晰，如同无数细针扎刺，又像是火灼一般。谢夫人见他辗转反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知不妙，执意要查看他的背部。

这这是怎么了？当她看到徐达背上那片红肿时，声音都带着颤抖。

徐达强忍疼痛，还想安抚她：不过是些疹子，过两日便好了。

不行！谢夫人这次异常坚决，官人，你这症状来得凶险，必须立即请郎中来看。”她命人去将徐允恭叫到房中，“快去请袁老先生来！”

徐允恭闻讯赶来，见到父亲痛苦的模样，立即亲自去请与徐家相熟的老郎中袁济仁。

袁郎中深夜赶到，仔细诊视后，面色凝重地对守在一旁的谢夫人和徐允恭说道：国公爷此症，观其形，红赤肿硬，根盘紧束；察其症，热口渴，夜重日轻。此乃之兆，俗称。乃因脏腑蕴热，火毒炽盛所致。且国公爷多年征战，劳倦内伤，正气或有亏虚，故而邪毒易于深入。

谢夫人一听“背疽”二字，不由得踉跄一步，幸得徐允恭及时扶住。她声音颤：袁老先生，这这病可能治好？

袁济仁沉吟道：夫人且宽心，眼下尚在初期，老夫必当竭尽全力。只是此症凶险，国公爷务必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他立即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又配了外敷的药膏。

徐允恭当机立断，对谢夫人说道：母亲，父亲病重，按制必须立即奏报圣上。

谢夫人含泪点头：快去，快去！

朱元璋得报，联想到之前的星象，大惊失色，立刻派遣太医院最擅治疗疮疡的院使、院判，携带宫中珍稀药材，火赶往魏国公府。不仅如此，次日，他还下诏各地官府，广征天下善治痈疽的名医，许以重赏，送往京师为魏国公诊治。

一时间，从各地赶来的名医齐聚魏国公府，太医们与这些民间圣手共同会诊，每日商议药方，精心调治。

太医并各地请来的名医诊视后，说法与袁郎中大略相同，但神色更为凝重：此疽来势甚猛，须内外兼治，更要防其内陷。

自此，魏国公府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太医们每日定时前来诊脉、换药。徐达的病情在年前年后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那背上的疽疮由最初的红疹，逐渐肿起如碗口大小，疼痛剧烈，常使他在夜半痛醒。最严重时，创口溃烂流脓，散着难闻的气味，每次换药都让徐达痛得冷汗直流。

官人，再忍忍谢夫人日夜守在榻前，每次换药时看着丈夫痛苦的模样，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徐允恭兄弟几人更是忧心如焚，轮流在门外守候。有一次，徐达高热不退，迷迷糊糊中唤着昔日战友的名字，吓得徐允恭立即派人再请太医。

在太医和名医们的精心调治下，病情在正月下旬终于出现了转机。创口逐渐收合，新肉生长，到了正月底，疮面已经愈合。这日清晨，徐达醒来，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背部的疼痛也明显减轻。

官人，你今日气色好多了。谢夫人惊喜地现，丈夫脸上的潮红褪去了，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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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微微颔：确实觉得爽利了些。

徐允恭闻讯赶来，见到父亲精神好转，喜不自胜：父亲，创口已经完全收合了！太医说，再调理些时日就能大好了！

众医在徐达病情稳定后，特地齐聚府中，由太医院使亲自向徐达嘱咐道：国公爷此次大病初愈，元气大伤，切记三月之内不可动怒，饮食需清淡，更要戒酒。待身体完全康复后，方可循序渐进地恢复日常活动。

徐达听罢，苦笑道：老夫征战半生，如今倒要被这些规矩束缚了。

太医院使正色道：国公爷，此次病起于内热外感，更因常年征战，劳损过度。若不好生调养，恐会留下病根。还望国公爷以社稷为重，善自保重。

就在徐达生病治疗的这些日子里，远在北平的徐仪华也感到了不安。往年此时，父亲早已奉旨出镇北平，但今年正月已过半，却迟迟未见父亲的身影。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便写书一封送往应天家中问候。

徐允恭接到姐姐来信，斟酌再三，在回信中如实写道：父亲自去岁腊月起患背疽之疾，经众医悉心诊治，现已大有起色，创口已经愈合，长姐不必过于忧心。随信还详细说明了治疗的情况。

徐仪华在北平接到弟弟回信，得知父亲患病，虽信中说已好转，但仍忧心不已。她立即命人准备了许多北平特产的珍贵药材，连夜派人送往应天，并在回信中恳切地写道：女儿在北平一切安好，父亲务必要安心静养，勿以北方军务为念，女儿也会择机向陛下请旨，回京探望。

徐达读到女儿的信，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药材，既为女儿的孝心感到宽慰，却又增添了一丝忧虑。他沉吟良久，对谢夫人道：仪华这孩子，总是这般细心。只是他顿了顿，如今朝局微妙，她身为燕王妃，若是特意为我的病请旨回京，未免太过招摇。

说罢，他命人取来纸笔，亲自给女儿回信：为父之疾已无大碍，太医言再静养月余便可痊愈。汝在北平当好生辅佐燕王，不必以我为念。京师与北平路途遥远，汝身份特殊，勿要轻动，以免引人非议。待为父痊愈，自当请旨再镇北平，届时父女自可相见。

正月二十六日，徐允恭见父亲病情确有好转，这才敢入宫面圣禀报。朱元璋闻奏，圣心大悦，当即亲自提笔书写敕书交予徐允恭：将此敕书带与你父亲，让他好生养病。

徐允恭捧着皇帝亲笔敕书回府，徐达在谢夫人的搀扶下起身，面向皇宫方向恭敬跪接。徐允恭展开敕书，朗声开读：

皇帝敕劳大将军魏国公兼太子太傅徐达曰：方今九夷八蛮，大者畏力，小者怀德，非将军忠诚耿耿、以劳为逸，何由臻兹。将军功昭上下，泽及兵农，而於人欲之私，秋毫无犯，此其明智者乎。迩者将军有疮疾，朕初闻之，於心恐焉，今喜疾愈，特遣将军世子持朕至意，将军其悦且安。故劳。洪武十八年正月二十六日。

徐达双手微颤地接过这卷御笔亲书，抚过熟悉的皇帝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他命人取来锦匣，将敕书小心翼翼地珍藏其中，对徐允恭嘱咐道：陛下的恩宠要铭记在心。我徐家上下，务必恪守臣节，不可有丝毫逾越。

待众人退下后，徐达独自在窗前沉思。

陛下这番心意，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北方未靖，残元犹存，此刻的大明还需要他这个老将坐镇北疆。这份关怀，既是对老臣的体恤，更是对江山社稷的考量。

但这些年来，陛下又确实对功臣勋贵多有猜忌，胡惟庸案牵连之广，至今令人心有余悸。这份真心能持续多久？待北方平定之日，又会如何？

他的目光越深邃，想起那些已经不在的故友，想起与朱元璋并肩作战的岁月，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悲凉。但愿他还能为大明多守几年边疆。至于将来且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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