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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愁蹙眉,心生警惕,偏头扫去,“父皇召见他?”
“属下查了,圣上并未召见,且虞平候也入宫了,听闻是给圣上请安。”
危险的念头涌上,顾愁问:“城门内外有何异样?”
“苏家二公子苏子绒今日去了巡检司。”
顾愁盯着红枫,出神片刻,眼神一冷,倏地转身,“不好!速速回宫!”
有官员拦下,“殿下,仪式还未”
顾愁将人拂开,“备马,随我回宫救驾!”
一声令下,金殿大门骤然破开,有抹身影洒在地面,偌大的殿中,空无一人,直至顾衔止掀袍入内,视线落在龙椅后方,有个影子似蜷缩着。
“圣上。”
影子抖了抖,意识到走投无路了,这才扒着龙椅站起,迎着那道平静的眼神抬眸,看清来人身着一袭玄袍,指腹轻转扳指,身后的殿门外,是一群手持血剑的士兵。
文帝狼狈后退,期盼着救兵出现。
“胡城烈!胡城烈!救驾!救驾!”文帝明知大势已去,还是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来人!救驾!摄政王弑君!反了!都反了——”
可惜病弱,这些话说完,为本就不堪的身躯平添负重,撑在龙椅的手青筋崩起,死死不愿松开。
顾衔止注视着他,从脸到手,扫过这具颤颤巍巍的身体,眼里没有对皇位的贪婪,也不是大仇将报的快意,像回到安亲王府的那场大火。
在得知王府出事,年幼的他大惊失色,却被文帝警告,切不可让半点情绪外露,要像一个真正的外人,才能在这场纷争中活下来。
他做到了,也活下来了,然后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明明不再需要隐忍着什么,却又无法挣脱面具的桎梏,慢慢地,他习惯了如今的模样。
将面具化作自我,直到旧事重现,仿佛又看到王府的熊熊烈火,挣扎在火舌里的人脸,一张张、一个个,分不清是火还是血,游离着、叫嚣着,最终聚在文帝的脸上。
要说先帝真正的儿子中,文帝的才能只称得中规中矩,在这之上的皇长子,那才是惊世之才,未册封太子,便能随先帝同批奏本,不慎弄坏先帝龙袍,不但未受责罚,还得先帝一句称赞。
若非与手足苟且一事伤了先帝之心,又岂会下了狠手杖责,又哪能轮到文帝继位。
文帝心脉受损多年,引起不治之症,手握大权,胸无阔达,用人疑神疑鬼,眼中无君无父,为一己私利和名声,使权利操控人心,终落得孑然一身。
此刻的帝王,像摇摇欲坠的枯枝,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双眼怒睁,神情看起来比平日还生动许多,妥妥的纸老虎,不堪一击,试图要挟,“济王是个聪明的孩子,定会发现你的诡计,不管你动不动手,弑君的罪名都逃不掉了!自今日起,你便是史书上——臭名昭著的乱臣贼子!”
他说完,却见顾衔止并未受胁,心中愈发后怕,全因他看不透这个人了。
那种被背叛,被剥夺权力的恐慌,致使他变得语无伦次。
文帝扶着龙椅,拖着病躯坐上去,像稀罕心爱玩具的幼童,抓着身下的龙椅不放,满脸病态盯着前方,一字一句道:“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觊觎皇位的人,不!你比你父亲还狠,顾衔止啊顾衔止,你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怪朕,怪朕当年心软,对你父亲存有愧疚,都怪朕,留了个祸患,还让你这祸患做了摄政王!”
可到底是不是愧疚,他又说不上来,那时候,更多是为了名声,为了将来的利益,又在穷途末路,看着胡氏一步步壮大,无所依时,想到了这个孩子吧。
然而,现在呢,更多是失望,说着说着竟红了眼,嘶吼了声,“是朕给你的活路!你怎能弑君!你怎么能忘恩负义!”
顾衔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抬起脚,步步往前,惊得文帝后仰。
“你不能弑君!顾衔止!你怎么能——”
天子尚方宝剑一出,剑光闪过,鲜血飞溅,殿内鸦雀无声,龙椅上,倒了俱不瞑目的尸身,急急风声穿堂而过,几乎要掀翻璀璨的瓦檐。
这一代的君主,终究落幕。
顾衔止提着宝剑走出大殿,立在染血的长阶前,身侧是一身银光甲胄的虞平候和鱼无灾。
阶下,有人策马而来,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报——”
“济王携禁军攻至城门前!”
急报传至东京城,像冷箭划破黑夜,惊动世间。
摄政王顾衔止弑君,将文帝斩杀于龙椅之上,一经传开,唾骂声如约而至,轻易推翻过去为朝堂、为百姓、为天下所行明策。
顾愁带着胡城烈等人,奔赴城门,打着剿灭乱臣贼子之名,行争夺皇位之事。
胡城烈虽断手,却有一腔恨意,将断手的罪,全部怪在顾衔止身上,扬言是摄政王姑息养奸,与宋国公逆案贼人联手,谋权篡位云云。
这时,大批兵马已至城下,几声震耳欲聋的砰声响彻天际,冲车不断撞击城门,势必要攻入皇城。
随着一声巨响,城门大开。
为首的胡城烈高举长剑,朝天大喊:“给我杀——”
策马而起,就在这时,一支银箭划破长空,精准刺穿前方将领的头颅。
手中长剑坠落,他瞪大双眼,仰起头,看向城墙,瞧清悠哉搭箭的苏嘉言,错愕过后,连忙下马应战。
后方的顾愁抬首,难以置信。
苏嘉言在师父的相助下逃出,总算赶上这场变故,为顾衔止争更多时间。
此刻,他举着弓箭,拉弓,抬手,直指顾愁的眉心。
这支箭定会被挡下,可不妨碍射出。
他现在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与其说为谁抵挡,倒不如说助顾衔止一臂之力。
走向这一步,本就在意料之中,他和顾愁是互相利用的人,到最后皆是互相残杀,谁叫皇位只有一个。
百姓受顾愁散发的谣言影响,把顾衔止认作叛军,无所谓,世间清醒之人本就不多,杀奸后重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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