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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苏嘉言还有点懵,“这是你的吗?”
鹤氅脱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衔止见状,笑了笑,“刚睡醒会冷,先穿着吧。”
这话倒不假,按理说,是应该第一时间还回去,但拿着的人是苏嘉言,他惦记顾衔止的衣物已久,能披一时就一时,若能拿回去就更好了,这样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他乖乖披好鹤氅,面前就递来茶杯。
清新温暖的茶香飘来,嗅到时,他忍不住咽了下干涩的喉咙,顺手接住,刮了刮茶沫,抿了口,温度恰好,正打算大喝一口,马车突然颠簸,茶水不慎撒下,沾湿了胸前的衣袍。
苏嘉言低头一看,还好湿的不是鹤氅。
顾衔止给他递去帕子,欲询问何事,车帘掀起,重阳探头说道:“主子,是一群孩童跑了出来。”
透过车帘,见一群孩子抱着玩具,正在御街上横冲直撞,玩得不亦乐乎。
顾衔止表示无碍,马车继续前行。
恰好苏嘉言也掀起车帘,瞧见一侧的繁楼,经过胡城烈那次刺杀,现在已修缮好了,仍是门庭若市。
他看得入迷,没注意顾衔止的眼神,从繁楼落在他的脸侧。
对顾衔止而言,繁楼的记忆是复杂的,既有活着的苏嘉言,也有死去的苏嘉言,以至于叫人分不清,记忆里哪个才是真实存在的。
马车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乾芳斋。
如今丁老不在,乾芳斋的后厨需时常盯着,苏嘉言近日收了不少徒弟,更请了曾在宫中的御厨坐镇,如今的乾芳斋如火如荼,既保留枣泥糕的招牌,又有不少新花样。
这是他能为乾芳斋铺的后路,哪怕将来交给丁老,也不会让老人家太过操心。
午后天空下起小雪,苏嘉言从马车跳下,忽地想起身上的鹤氅,连忙掀起车帘,伸进脑袋,眼睫上挂着雪花,欲归还鹤氅。
顾衔止见眼睫颤动的雪花,衬得欲言又止的表情生动,轻轻笑道:“先留着吧,外面冷,早些回去歇息。”
苏嘉言有点小雀跃,连连点头,“好,谢谢圣上赏赐。”
说着裹紧大氅,快步进了乾芳斋。
目送人离开后,马车才往前而去。
这条路是途径王府的,起初想把苏嘉言送回青缎府邸,但中途改了目的地,眼下所经的地方,皆是京中权贵之地。
重阳想起主子近日总去王府,思索是否要停车时,忽地,车厢里传出声音。
顾衔止道:“重阳,到王府时停下吧。”
重阳怀疑主子有读心术,在马背上打了个哆嗦,示意车夫停靠王府门前。
冬雪纷纷扬扬,将搬空的王府覆上一层素白,往昔热闹的庭院如今空无一人,廊下不见仆从穿梭。
顾衔止在雪中静默,上次深夜前来,是自梦中惊醒,想来一探究竟,此刻再次身处此地,望着远处的花厅,有些画面逐渐闪过。
他看到苏嘉言的身影,被一只手搂着肩膀,似在告别。
脑海响起句奇怪的话。
像是苏嘉言说的。
“你是好人。”
顾衔止望着前方,意外蹙了下眉。
为何要说他是好人,苏嘉言又与谁在一起过?
金明池那晚,他们不该在一起了吗?
他以为,他们已经一起了。
雪渐渐变大,积雪压弯了庭院松树的枝头,寒风掠过回廊,发出细微呜咽,更添几分冷清寂寥。
重阳送伞前来,之后退至一侧,并未跟随主子的脚步前去,目睹主子走向白鹤阁后方的厢房。
顾衔止本想去冰窖,试图拼凑残存的记忆,一寻苏嘉言畏寒的缘由,却在中途停了脚步,立于一间厢房前。
比起冰窖的尸体,眼前的厢房,竟给人一种炽热急促的错觉,催生他主动推开房门,看清布局的瞬间,眼前闪过些朦胧的画面,若要细想时,额角又是刺痛,逼得他不得不停止思考,走出厢房,任由寒风扑面。
顾衔止紧握青伞,往冰窖的方向去,沿途脚步越来越慢,梦里的画面和眼前交叠,有些记忆也清晰起来。
棺木、尸体、纸钱,还有苏子绒在墓碑前的哭声。
从繁楼的坠落,看到血泊里的玉佩,再三确认后,目睹那孩子死不瞑目的尸体。
雪花在眼前飞扬,随着冰窖的门打开,刺骨寒风带着雪花灌进冰窖,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冰室,仿若出现一张冰床在中间,上面躺了个面容苍白的孩子。
那孩子静躺着,明明一动不动,却能让人感到他的害怕。
顾衔止站在一旁,下意识朝那张脸伸手,想去触碰,却徒余冰冷。
眼前闪过一抹畏寒的身影,有些事情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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