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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的状态。立冬那晚的事,像一场惊心动魄又沉重无比的梦,做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也沉甸甸的,但总归是过去了。事务所账户上,因为之前的几次“大活儿”,数字已经相当可观,晓晓有次偷偷去查,回来时眼睛瞪得溜圆,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才压低声音宣布“咱们……好像快有两亿了。”
两亿。这个数字对过惯了紧巴巴日子的五人来说,有点不真实。但钱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再像刚开始那会一样,为房租水电和泡面愁了。菲菲把大部分钱做了稳妥的投资和储蓄,只留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应急和工资,事务所包吃住,菲菲、晓晓、方阳和小雅每人每月3ooo,迈克5ooo,毕竟事务所大部分武器枪支都是他带来的。
他们也没想过搬出这个破旧但充满回忆的事务所,也没想过买什么豪宅名车,日子似乎还是那样过,只是冰箱里塞得更满了些,伙食好了不少,偶尔还能下顿馆子。
这天是寒食节。一大早,天气就阴沉沉的,风不大,但带着一股透骨的阴寒,吹在脸上,像冰凉的绸子滑过。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透出些灰白黯淡的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更显得嶙峋寂寥。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泥土、灰尘和淡淡香烛纸钱味道的气息,是节日的味道,也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寒食节啊……”菲菲看着窗外,轻声说,“晚上得给先人烧点东西,也顺道给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散点,求个清净。”
“又要烧纸啊?”晓晓从沙上抬起头,她正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啃得欢,“咱们的先人……也不知道收不收得到。”
“心意到了就行。”小雅在整理一些出任务的笔记,毕竟,等以后这会是最好的经验教材,“也给附近的游魂散点,它们也很可怜。”
方阳和迈克在看球赛,方阳瞪了晓晓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小心孤魂野鬼晚上找你算账。”
晓晓没有反驳,只是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不烧纸,可恶的大色狼!”
迈克没有说话,但对晚上的事显然都清楚。
到了下午,五人开始准备。分头去购物,买回来各色纸钱、金元宝、银元宝、往生咒,还有用彩纸糊的一些简单的衣服、房子、车子模型。小雅还特意用白纸剪了几个小人,说是给那些没有后人祭奠的孩童鬼魂当玩具。
傍晚时分,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屋顶。风停了,空气沉闷而湿冷。街上行人稀少,很多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或大或小的火盆,里面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青烟袅袅,纸灰随着热气盘旋上升,在昏暗的天色中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带着怀念和淡淡忧伤的气息。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和那些燃烧的火盆出的光,将巷道映照得影影绰绰,人影和火光在墙壁上晃动,增添了几分诡秘。
五人在事务所门口靠墙的地方,摆开那个旧铁皮火盆。菲菲用打火机点燃了作为引子的黄表纸,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五张平静的脸。
“咱们的长辈,还有各方游魂,晚辈们给你们烧纸了……”菲菲低声说着,将一沓写着名字的纸钱和元宝,慢慢放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纸钱,迅将其吞噬,化作跳跃的火焰和飞舞的黑灰。
然后是那些衣物、小纸人、普通的纸钱。一沓一沓,投入火中。火光更旺了,热气扑面,驱散了些许夜寒。青烟混合着纸灰,打着旋儿向上飘散,融入漆黑的夜空。
周围很安静,只有纸钱燃烧的细微声响。胡同里其他人家也在烧纸,星星点点的火光,明明灭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焚烧物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存在,在默默注视、静静接收的静谧感。
晓晓蹲在火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要是能直接微信转账就好了……”
“就你话多。”方阳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寂静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猛地从胡同口射了进来,晃得五人眯起了眼睛。
一辆锃光瓦亮的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事务所门口不远处。车灯熄灭,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一脸冷硬的男人,显然是司机兼保镖。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烧纸的火光和阴影,然后迅拉开后车门。
一个穿着昂贵皮草、化着精致妆容、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慌乱的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镶钻的小手包,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最后落在了正在烧纸的五人身上,尤其是在菲菲脸上停留了片刻。
“请问……是菲菲大师吗?”女人声音有些尖,带着刻意放低的姿态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菲菲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请问你是?”
“太好了!可找到您了!”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也顾不上地上脏和燃烧的火盆,急切地说,“菲菲大师,求您一定要帮帮我!我的宝贝,我的‘甜甜’丢了!”
“甜甜?”菲菲一愣。
“是我的狗!一只纯种的马尔济斯犬,雪白雪白的,特别乖,特别通人性,是我的心头肉!”女人语很快,带着哭腔,“就今天下午,我带它在公园散步,接了个电话,一转眼它就不见了!我动了所有人去找,公园、小区、附近的街道,都翻遍了,监控也看了,可就是找不到!有人说看见它被一个黑影引着往西边跑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有通灵寻物的本事,求求您,帮我找找甜甜!只要找到,多少钱我都给!二十万!不,三十万!五十万也行!”
狗丢了?菲菲和其余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要是以前,为了二十万,他们可能就心动了。但现在……账户里躺着近两亿,而且今天是寒食节,百鬼夜行,阴气最重,出门乱跑撞鬼的概率极高。为了找条狗,似乎不太值当。
“这位女士,”菲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而疏离,“今天日子特殊,是寒食节,晚上不太平。而且我们主要是处理一些……自然的疑难事件。寻狗这种事,恐怕您找专业的寻宠团队,或者再多动些人,更合适。”
“不!不一样!”女人猛地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我……我感觉甜甜的失踪不寻常!那个看见黑影的人说,引走甜甜的影子,不像人,飘忽忽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甜甜平时很乖的,绝不会乱跑!我怀疑……怀疑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求您了,菲菲大师,我知道您有真本事,平时你们也给街坊邻居找猫找狗。帮帮我吧!甜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没有它我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妆都花了,看起来确实伤心欲绝。旁边的保镖也适时地补充道“大师,我们夫人是真心实意的。只要能找到甜甜,酬劳立刻奉上。而且,我们已经用遍了常规方法,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看着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烧完的纸钱,再看看这阴森森的寒食夜……五人心里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不干净的东西”这几个字,又触动了他们的职业神经。万一是真有邪祟作怪,害了一条狗命,甚至可能还会害人?
“唉……”菲菲叹了口气,看了看同伴。方阳耸耸肩,意思是听你的。迈克面无表情。小雅有些犹豫。晓晓则好奇地看着那辆豪车和女人身上的皮草,大概在估算能换多少薯片。
“行吧。”菲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们去找找看。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寒食夜,外面很不太平,能不能找到,我们不敢保证。而且,只找今晚,过了黎明还找不到,我们也无能为力。”
“好好好!谢谢大师!谢谢!”女人破涕为笑,连连道谢,立刻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甜甜的照片!它脖子上有个纯金的铃铛,刻着它的名字!麻烦你们了!”
菲菲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是只毛茸茸、眼睛很大、确实挺可爱的小白狗。她将照片收好,对女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留电话和住址。”
女人千恩万谢地留下了名片,原来是某地产公司董事长夫人,又说了许多拜托的话,才在保镖的搀扶下上了车。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胡同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微微红。
“得,闲不成了。”方阳伸了个懒腰,“寒食节百鬼夜行,咱们倒好,出门给硬刚百鬼,给富婆找狗。”
“谁让咱们心软呢。”小雅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没烧完的纸钱。
“二十万呢!”晓晓倒是来了点精神,“虽然咱们有钱了,但二十万也是钱啊!能买多少薯片……”
“就知道吃。”菲菲拍了她一下,但表情也缓和了些,“准备一下,带点必要的东西。今晚出门,眼睛放亮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理的别理。以找狗为主,遇到麻烦,能避就避。”
五人回屋,简单收拾。带上些防身的符咒、小型的罗盘、强光手电、还有一袋备用纸钱和香,万一遇到难缠的,烧点纸打。
再次出门,已经快九点了。夜色浓重如墨,寒气更甚。胡同里各家烧纸的火盆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些零星余烬和飘散的纸灰。空气中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久久不散,混合着夜晚的湿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氛围。
五人没有开车。寒食夜,开车动静大,而且有些地方车进不去。他们决定步行,从女人说狗最后被看见的西边开始找起。
城市在寒食节的夜晚,呈现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面貌。许多街道比平时更加空旷冷清,店铺早早打烊,行人寥寥。只有主干道上还有些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但很快又归于沉寂。而那些背街小巷、老城区、公园河边,则完全被黑暗和寂静笼罩,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先去了女人说的那个公园。夜晚的公园早已关门,铁栅栏上锁。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方阳和迈克轻松翻了过去,从里面打开了侧门的小锁。
公园里一片死寂。路灯昏暗,勉强照亮蜿蜒的小路。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投下浓重的、扭曲的阴影。白天热闹的草坪、儿童乐园、健身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出吱呀的轻响,更添诡异。
手电光柱扫过草丛、树根、长椅下。没有小白狗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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