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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一个小时,终于驶上那条通往清心寺的崎岖山路。路面结冰打滑,车子几次差点失控。最后一段路太陡太滑,三轮摩托实在上不去了。四人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朝着半山腰那点微弱的灯光拼命爬去。
风雪呼啸,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他们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急切。
终于,他们看到了清心寺那破旧的山门。几辆警用大马力摩托车停在门外,红蓝警灯在风雪中无声地闪烁,将周围的雪地映得一片诡异。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
迈克站在山门外,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尊沉默的雪雕。看到他们,他快步走过来,脸色是四人从未见过的凝重和茫然。
“迈克!到底怎么回事?”方阳抓住他的胳膊。
迈克张了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嘶哑地说“进去看吧……净尘在里面。”
四人跨过警戒线,走进小小的寺院。院子里的积雪上满是杂乱的脚印。佛堂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法医正在忙碌。佛堂中央的地面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旁边有些深色的、已经凝固的……血迹。
净尘瘫坐在佛堂角落的蒲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形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死寂的悲伤。
“净尘……”小雅走过去,蹲下身,想碰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眼泪也掉了下来。
净尘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一个看起来是负责的警官走了过来,面色严肃“听陈警官说,你们是死者的朋友?”
“是,警官,到底生了什么?”菲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颤。
“初步勘察,死者法名慧明,是这间寺庙的住持。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早上六点到九点之间。死因是胸口的一处致命刀伤,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单刃匕,目前没有找到。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似乎没有任何反抗。”警官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净尘,“据这位小师傅说,他今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城里给你们送东西,下午三点左右才和这位……”他指了指迈克,“一起回来,就现了尸体。死亡时间,正好在他离开寺庙期间。”
早上六点到九点?净尘离开的时间?没有反抗?凶器失踪?
一个个信息砸过来,让四人脑子嗡嗡作响。
“大师他……武功很高,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至于毫无反抗……”方阳喃喃道。
“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现场确实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可能是倒地时造成的。财物……寺里似乎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看不出抢劫的动机。”警官眉头紧锁,“而且,这大雪封山,外人很难上来,就算上来,脚印也会留下。但我们勘察了寺庙周围,除了这位小师傅今早离开的脚印,和下午他们两人回来的脚印,只有一些很旧的、被雪覆盖的痕迹。没有现陌生的新鲜脚印。”
没有外人脚印?那难道是……鬼?或者……山里精怪?
但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佛法高深,厉害的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而且,大师毫无反抗,这太不合常理了。
“可以……让我们看看大师吗?”菲菲深吸一口气,问。
警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尸体已经初步检查过了,马上要运回去进一步尸检。你们……看最后一眼吧。”
法医已经将尸体用白布盖好,放在担架上。菲菲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慧明大师平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的青白,胡须和眉毛上还凝结着冰霜。胸口僧衣被刺破了一个洞,周围是深褐色的血迹。他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解脱?
看到这张熟悉又永远失去生机的脸,晓晓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小雅也泪流满面。方阳和迈克别过脸,眼圈通红。菲菲强忍着悲痛,仔细看着大师的面容和伤口,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墙壁、供桌……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但正如警官所说,现场太“干净”了。佛堂里一切如常,香炉、经卷、蒲团,都摆放整齐,没有翻动,没有打斗。只有地上那一滩已经半凝固的血迹,和大师倒下的位置,无声地诉说着生的惨剧。
“大师……是坐在蒲团上遇害的?”菲菲注意到人形轮廓是坐姿。
“嗯,从血迹和倒伏姿势看,他应该是坐在这里诵经或者打坐时,被人从正面……刺中的。”法医补充道,“一刀毙命,力道很大,刺得很深,直接伤及心脏。死亡过程应该很快。”
坐姿,正面,一刀毙命,毫无反抗……
警方完成了初步勘察,拍完照,开始将尸体抬上担架,准备运走。
一直如同木雕般的净尘,这时突然动了。他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担架的边缘,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净尘……让大师……安息吧。”小雅哭着去拉他。
几名警察也上来帮忙,才将净尘的手掰开。净尘瘫软在地,看着担架被抬出佛堂,抬出山门,消失在风雪呼啸的黑暗中,终于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师父……!!!”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痛、绝望、和悔恨,在空旷的雪夜山寺中回荡,令人闻之心碎。
尸体运走了,警察也撤离了。
风雪依旧。小小的清心寺,只剩下无尽的寒冷、死寂,和弥漫不散的悲伤。
五人没有离开。他们不能把净尘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们在佛堂里生了盆炭火,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净尘依旧蜷缩在角落,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白粉笔画出的人形,和那滩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他的世界,仿佛在几个小时内,彻底崩塌了。
方阳拿来三轮摩托里的冬衣,给净尘盖上。
五人也没心思吃饭。围坐在炭火边,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沉重的阴影。
“到底……是谁干的?”晓晓带着哭腔,小声问,“大师那么好的人……”
“外人……没有脚印。大师没有反抗。”方阳声音干涩,“这太蹊跷了。”
“妖魔鬼怪?”小雅轻声说,但自己也摇头,“大师法力高强,寻常邪祟不敢近身。就算有厉害的,也不可能让大师毫无反应就……”
“而且,如果是邪祟,现场会留下阴气或者邪气。”菲菲接口,她早已感应过,佛堂里除了浓重的悲伤和死气,并没有其他异常的气息残留,“这里很‘干净’。”
“难道……菲菲姐的感应又不灵了……真的是鬼?厉鬼索命?”晓晓猜测。
“鬼魂杀人,大多是制造幻觉、附身、或者直接攻击魂魄。用刀……这种物理方式,很少见,除非是实体很强的恶鬼。但那样的鬼,气息掩盖不住。”菲菲继续分析,“还有死亡时间,早上六点到九点。凶手可能在这个时间之前就潜入寺里,或者……一直躲在寺里某处。但寺庙这么小,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大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耳力惊人,有人潜伏,他不可能不知道。”
“会不会……凶手是等净尘离开后,从远处用某种方法……”方阳提出。
“远程?用弓箭?弩?但伤口是匕造成的,而且是正面刺入。如果是远程,伤口方向和角度不对。”迈克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而且,凶器不见了。那把匕,是关键的物证。”小雅思索道。
“还有大师毫无反抗这一点,是最关键的。”菲菲眉头紧锁,“能让一个武功高强的老僧,在遇袭时毫无防备,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有几种可能第一,凶手度快到不可思议,大师根本来不及反应。但现场没有剧烈移动的痕迹,大师是坐姿遇害,如果是高袭击,应该会有向后倒或者侧翻的迹象。第二,凶手用了迷药或者某种方法,让大师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法医初步检查,没提到有中毒迹象,需要等尸检结果。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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