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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济安堂庭院里的几株老银杏树已然披上金黄,风过时,扇形的小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灿烂。周聿深去京城已半月有余,日子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忙碌中悄然加。林晚的生活节奏依旧,往返于济安堂和休干所之间,只是少了那份每周几次的“顺路”同行,心底某个角落总显得空落落的。
他们之间并非全无联系。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林晚的手机屏幕会亮起,收到来自京城的简短信息。有时是周聿深转达老团长的某句关切问候,有时是询问休干所项目某个细节的进展,语气一如既然的公事公办,但总在信息的末尾,会有极其简练的一句,如“京城降温,注意添衣”,或“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二字,每每让林晚脸颊微热。他怎知她会念?可偏偏,她又确实会对着那寥寥数语出神片刻,然后认真地回复项目进展,告知老团长身体安好,最后,也会同样简洁地回一句:“您也保重。”
这是一种微妙而克制的维系,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跨越千山万水,牵连着两端。老团长成了他们之间最常被提及的话题,老人家的身体状况、趣事念叨,都成了信息往来中最自然不过的由头。
这天下午,林晚照例去休干所进行每周的巡查指导。工作结束后,她又特意去陪老团长说了会儿话。老爷子精神矍铄,拉着她下了一盘象棋,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周聿深昨晚来电话,说京城事务繁杂,但进展还算顺利,估摸着归期可能要比原计划延长一些。
“这小子,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老团长嘴上抱怨,眼里却带着了然和些许期待,目光扫过林晚时,意味深长。
林晚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捏着那枚“炮”,轻轻落在棋盘上,心里那丝空荡感似乎又深了些。归期延长……这意味着,那份习惯性的等待,还要持续更久。
从休干所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深秋的傍晚,风带着沁人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林晚拢了拢外套,独自走向公交车站。没有了周聿深的车接送,她重新习惯了这种公共交通工具的缓慢与拥挤。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嘈杂。林晚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她唇角微微扬起,接听了电话:“妈,我刚忙完,在回去的车上呢。”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往日温和的唠叨,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惊惶的哭腔,带着剧烈的颤抖:“晚晚……晚晚你在哪儿?快回来!你爸……你爸他……”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机,指节瞬间泛白:“爸怎么了?妈您别急,慢慢说!”
“你爸……他在家整理药材,爬梯子拿最上面那个箱子……不小心摔下来了……头磕到了桌角……流了好多血……现在人昏迷不醒,送到医院了……”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恐惧和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医生……医生说是脑出血……情况……情况不太好……晚晚,你快回来啊!妈妈害怕……”
脑出血!
情况不太好!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林晚的耳膜,直抵心脏。一瞬间,她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公交车的嘈杂声、窗外掠过的霓虹,全都模糊远去,世界只剩下母亲那绝望的哭泣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妈!您别怕,我马上回来!马上!”林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紧,却强逼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镇定,“在哪家医院?把地址给我!我立刻打车过去!”
挂断电话,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跄着挤到车门前,在下一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冲了下去。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心急如焚。
站在车流熙攘的路边,她颤抖着手试图用软件叫车,可越是着急,手机屏幕越是模糊,泪水不知何时已盈满了眼眶。她狠狠抹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终于成功叫到了一辆快车。
去往医院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她不停地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慈祥的面容,他耐心教她辨认药材的样子,他爽朗大笑的样子……怎么会?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
终于赶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急救中心灯火通明,人影匆忙。林晚几乎是跑着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蜷缩着身体、不住抖的母亲。
“妈!”林晚冲过去,紧紧抱住母亲。母亲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压抑的哭声终于宣泄出来,伏在她肩上,语无伦次:“晚晚……你爸他……还在里面抢救……医生下了病危……说是出血量很大……”
林晚的心不断下沉,她扶着母亲,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冰凉和颤抖,自己的心也如同坠入冰窖。她强撑着,一遍遍抚摸着母亲的后背:“没事的,妈,爸一定会没事的……他那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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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那红色的光芒,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晚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面色凝重。林晚和母亲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林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出血暂时止住了,但情况很不乐观。出血部位关键,量也大,加上患者年纪……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病人有短暂的清醒,但时间可能不多,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吧。”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击垮了林母最后一丝力气,她几乎瘫软下去,被林晚死死扶住。林晚自己的世界也天旋地转,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倒下。
在护士的引导下,她们穿上无菌服,走进了充满各种仪器嘀嗒声的icu病房。林父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着他还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
“爸……”林晚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声音哽咽。林母则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似乎是听到了女儿的呼唤,林父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浑浊、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在看到林晚的瞬间,似乎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的嘴唇翕动着,出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识的声音。林晚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晚晚……我的……好女儿……”父亲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爸,我在,我在这儿……”林晚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落在父亲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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