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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齿退入了火光照不到的暗影深处。
尹志平没有追。方才那一剑,他看得分明。那东西背上的玄鳞硬过镔铁,剑锋斩上去,火星乱迸,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可它腹下斜掠的刹那,尹志平却也窥见了一线异样——那腹部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幽青,如水牛皮上蒙了层薄霜。硬,却未必无处可入。
“它怕火,却不怕烧。”尹志平将剑收回,转身朝众人走去,“那身鳞甲如铁石,火舌舔上去,只烫不燃。它方才退,是怕这亮,不是怕这热——”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扇手中那支火光最烈的火把上掠过“那东西的眼珠生得极小,火光一亮,瞳孔便缩成一道线,如同被针扎了。待它习惯这光,缩得多了,便再不怕了。咱们的火把,撑不了多久。”
唐棠点头,她的唇色仍有些白,面上却不肯露半分怯“甄将军说得在理。都别在这里耗了,先寻路出去。”
几人不敢再多看那暗处一眼,纷纷迈步,朝溶洞更深处急行。
火光从四支大火把上泼开来,如烧熔了的金汁,在黑黢黢的洞壁上横冲直撞。巨石狰狞,钟乳垂剑,万千奇形怪状被这光一照,俱都活了过来——或如蹲伏的兽,或如张开的爪,或如一个个人影,贴在壁上,不言不语,只拿空洞的眼窝盯着他们。
走了不过百余步,铁牛脚下一绊。
这一绊来得极是蹊跷。他虎背熊腰,下盘如老树盘根,便是在泥泞的山道上跑马也未必会踉跄。可此刻他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从脚底猛地一扯,朝前栽出去,手中双斧都险些脱手。
砰——!
他摔得结结实实,半边脸抢在地上,泥水溅了一头一脸。那支火把从手中脱出,滴溜溜地滚出老远,火苗被风一压,险些熄灭。
“奶奶的!”铁牛从地上挣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往脸上一抹,满手泥浆混着细砂,狼狈至极,“这地上有什么鬼东西绊你爷爷!”
白扇将火把往地上一照。
火光所及,泥地依旧平平整整,只有方才铁牛跌倒之处,浮土被蹭去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是手指骨。五节,微曲,从泥土中半伸出来,如一个溺水者最后抓向空气的手。其中第三节的尖端,正勾着一小片铁牛靴底的皮。
“是它。”白扇皱了皱眉,“一截指骨。铁牛,你这一身横肉,竟被几根死人指头绊得摔了个大马趴,当真是——丢人。”
铁牛恼了“老子方才明明脚下没东西!是这鬼骨头自己——自己从土里钻出来的!”
白扇只当他说胡话,轻哼一声,不再多言。众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铁牛真的是一时失蹄。一个皮糙肉厚的蛮汉,便是摔上几跤,也不值当操心。
他们继续朝前走。
约莫又行了两刻,唐棠也是忽然脚步一顿。她低头看去——裙摆下,一根同样的指骨,不知何时探出了泥土,恰好勾住了她靴尖的皮扣。
她没有摔,却也心头一凛。这地方,满地白骨自不奇怪。可这些指骨,为何偏在人走过时,恰好从土中冒出来?这已不是巧合——这是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跟他们“打个招呼”。
“甄将军。”唐棠回头,正要说话,却见尹志平已停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那根指骨上。
二人四目一对,不必多言,已各自有了数。
尹志平上前,三指搭上唐棠腕脉。他的指腹触及她皮肤时,只觉脉象如惊弓之弦——浮、乱、急,表面上看尚算有力,可细探之下,如珠子滚过绸面时忽然遇了胶,断断续续,欲进还退。
“毒。”尹志平低声道,“那棺中散出来的毒,沾在衣衫与肤上,初时不显,是因为你们都提着一口气,气血冲涌,将那毒性压着。如今这口气松了,毒便趁机化开了。”
他松开手,又依次探了白扇与铁牛的脉。白扇脉沉而细,如溪水带病而流,毒已入经;铁牛脉洪而浮,如河水暴涨,却在某个关窍处乱打,那是他体壮,毒未及深入,尚在表里之间。
唐棠那颗心,如浸冰水,沉了下去“方才——若是硬撑在墓室里跟那毒气再耗上片刻,怕是要落得和那五鬼守门里的尸一个下场了。”
尹志平不应,只将三指搭在她腕脉上。他身怀寒焰真气,百毒不侵,那毒粉落到他身上,也不过是衣上多些灰渍。
可唐棠脉象却让他眉心微蹙。此毒入体,如细水浸沙,不猛不烈,偏又无孔不入,分明是慢性之属。
这般毒,本不该在古墓中用来杀敌,但凡内功有成者,皆可凭一口真元强压数个时辰,更何况唐棠这等根基。他心中莫名一沉,这毒,不是为取人性命,倒像是专门为拖延时间备下的。
“唐门的冰心丹呢?”尹志平问。
白扇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四粒朱红丹丸,一人吞了一粒。丹入口中,一股清凉如冰泉降下,唐棠只觉胸口那团浊气散了几分,面色稍霁。
“这丹只能清心宁神,解不得这墓里的奇毒。”白扇声音涩,“得出去,寻配对症的解药才行。”
“那还等什么。”铁牛将肚皮一拍,丹丸那股凉气还在他喉咙里打转,“走走走!咱们又不是纸扎的泥人,总不能叫这劳什子毒给吓死在这黑窟窿里!”
话音刚落,他腹中忽然一阵咕噜,紧接着便是一串又急又响的响屁,噗噗噗,如放鞭,如破竹,在溶洞里炸得回声四起。
众人还没回过神,便见铁牛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慌忙朝后蹦了半步。
“不是——老子没吃坏东西啊!”铁牛捂着肚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这、这他娘的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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