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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郭靖还在大声呼喊。
“蓉儿!你到底在哪啊!”郭靖的声音传到二楼。
郭靖的声音穿透了街道上的喧嚣和雅座的窗户,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黄蓉的耳朵里,那声音已经沙哑到了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嗓子疼的程度,像是用砂纸在干燥的木板上反复摩擦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和绝望。
“你到底在哪啊”这几个字从郭靖嘴里喊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很长,最后化成了一个模糊的、类似呜咽的余音,消散在街道上嘈杂的空气里,但那余音却在黄蓉的耳朵里不停地回荡,一圈一圈地放大,怎么都停不下来。
黄蓉听得心如刀绞。
郭靖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刀口不锋利,切不断任何东西,但那种钝痛却比锋利的刀割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每一刀都拉扯着她的心脏,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她的眼眶里又涌上来一股滚烫的液体,那股液体沿着泪腺疯狂地往上冲,冲击着她的眼球后方,让她的眼压骤然升高,视野都变得有些模糊和扭曲起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借口了。
黄蓉心里那些编好的说辞和准备好的借口在这一瞬间全部坍塌了,就像一个用纸牌搭起来的房子被一阵狂风扫过,哗啦啦地倒塌成了一堆散乱的纸片,什么都不剩了。
她的理智还在告诉她,现在和赵沐宸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她应该继续用借口周旋,但她的情感已经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了,郭靖的声音就是一根搅动她心湖的棍子,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吃了!我现在就要下去!”黄蓉指着楼梯大喊。
她伸出右臂,食指笔直地指向雅座外面那个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口,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抖,指甲盖下面的肉都变成了惨白的颜色,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她的声音完全放开了,不再压抑,不再克制,把心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焦急和不甘全都灌注进了这句话里,喊出来的音量比迎宾楼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要响亮,震得雅座窗户上的窗纸都在微微颤。
她猛地转过身。
黄蓉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压紧了的弹簧突然松开了卡扣,整个人猛地一转,度快得裙摆都被甩成了一朵淡黄色的喇叭花,在空中剧烈地绽开又收拢,带起了一阵呼呼的风声。
她的脚后跟在地上狠狠地碾了一下,将地板上的灰尘碾出了一道弧形的印痕,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朝楼梯口的方向,整个人就像是一支已经搭在了弓弦上的箭矢,随时都会射出去。
抬脚就往楼梯冲去。
黄蓉的右腿迈出去了,膝盖抬得老高,脚底板离开地面足有半尺,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前倾到了无法回头的程度,这一脚落下去她就要用最快的度冲下楼梯,冲出迎宾楼的大门,冲到郭靖的面前。
她不管了,不管赵沐宸会怎么想怎么做,不管自己能不能跑得掉,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郭靖身边去,哪怕只能看他一眼,哪怕只能和他说一句话。
赵沐宸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身体依然稳稳当当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随意地垂在椅子扶手上,左手搭在桌沿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松弛和从容。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能够凑近了仔细看,就会现那确实是一个笑,而且那个笑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笃定。
他端起酒碗,语气冰冷地甩出一句话。
赵沐宸用右手重新端起了桌上那只斟满女儿红的陶碗,碗沿送到嘴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的嘴唇没有碰到酒,而是隔着一指宽的距离停住了,那句话就是从酒碗的边缘上方甩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寒冬腊月里从屋檐上砸下来的冰棱子,又冷又硬又尖锐。
“你敢出去一步,我就杀了郭靖。”赵沐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把这句话拆成了十一个字,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清晰的停顿,没有连读,没有吞音,每个字都是单独地从他的牙齿缝里被咬出来,然后一颗一颗地弹射出去,像是十一个烧红了的铁钉子,一个接一个地钉进了黄蓉的耳膜和心脏里。
“杀”这个字他咬得特别重,上下门牙在这个音的时候狠狠地碰了一下,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细微磕响,那股杀意从牙缝里滋滋地往外冒,瞬间弥漫了整个雅座。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
赵沐宸的话音刚落,黄蓉就感觉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裂了,一道粗壮而刺眼的闪电从裂缝中劈了下来,带着万钧之力,直直地劈在她的天灵盖上,把她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劈得一阵麻木。
她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响了起来,那是血液冲上脑门产生的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她的耳道深处同时嘶鸣,把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下去,包括楼下郭靖的呼喊声,包括街上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听不到了。
直接劈在了黄蓉的脑门上。
黄蓉的额头正中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仿佛那道惊雷并不是一个比喻,而是真的有电流击中了她的眉心,那股刺痛从额头开始向四周扩散,沿着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头颅,让她的头皮都跟着一阵阵紧麻。
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如果说刚才赵沐宸说“站住”两个字的时候,黄蓉还只是脚步僵硬,那么现在她就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头完完全全地僵死了,不是那种被冻住的僵硬,而是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所有的关节都被抽掉了连接,只剩下一个躯壳还立在那里。
她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外力猛地抽干了,肺部瘪瘪地贴在胸腔内壁上,连扩张一下的力气都失去了,嘴巴半张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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